cì次yùn韵chén陈hǎi海zhōu州shū书huái怀

现代文翻译

苍郁茂盛的苍梧山矗立在海角天涯，蓬莱方丈仙山在若有若无之间。

从前听说那里的草木都是长生仙药，我甚至想要抛弃妻儿眷属，在市井街巷中守着仙道生活。

高雅的志向尚未实现只能独自空叹，面对老友我的脸面不知该如何摆。

酒醒之后却回忆起儿时的往事，长久地遗憾那成双的野鸭（仙鹤）飞去再也无法攀附追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的这首《次韵陈海州书怀》初读之下，仿佛是一首标准的七律，对仗工整，用典精当。但细究其意，你会发现它并非单纯的“和诗应酬”，而是苏轼在元祐四年（1089年）途经海州（今江苏连云港一带），与海州知州陈希亮唱和时，借古人求仙之事，抒发自己身处政治逆境、壮志难酬的深沉慨叹。这种将仙家语与身世之感交织的手法，是苏轼晚年诗歌的典型特征。

首联“郁郁苍梧海上山，蓬莱方丈有无间”，起笔便营造出一种朦胧虚幻的仙境氛围。“郁郁”二字写出了山的苍翠浓郁，而“有无间”则点出了仙山的缥缈不定。这里的“有无”不仅是地理上的虚实，更是诗人内心对超脱现实与否的犹豫。

颔联“旧闻草木皆仙药，欲弃妻孥守市阛”，进一步展开求仙的想象。诗人听说仙山上连草木都能延年益寿，甚至产生了抛弃家眷、隐居市井求道的心愿。这里的“守市阛”用得极妙，不求深山古洞，而求市井喧嚣处，暗示诗人并非真的想出世，而是渴望在尘世的喧嚣中找到一种超然物外的心理平衡，或者说是以退为进的自我宽慰。

颈联“雅志未成空自叹，故人相对若为颜”，笔锋陡然一转，从虚幻的仙境拉回残酷的现实。“雅志”即高尚的志向，但现实是“未成”，只能“空自叹”。“故人相对若为颜”一句尤为动人，面对老友（陈海州），诗人因自己的落魄和无力而感到羞愧，不知如何面对对方的目光。这种“不敢看”的羞愧感，比直接喊痛更令人揪心，它揭示了苏轼在政治失意后，在亲密关系中产生的疏离与自卑。

尾联“酒醒却忆儿童事，长恨双凫去莫攀”，是整首诗情感最沉郁的地方。酒醉时或许还能幻想神仙境界，但酒醒之后，记忆的锚点却回到了童年。“儿童事”可能指的是儿时对仙道的天真向往，或是无忧无虑的日子。最后一句“双凫去莫攀”，“双凫”本指普通水鸟，相较于传说中王子乔乘白鹤飞升的意象，此处苏轼特意选用“双凫”，极可能是自比凡庸，暗示自己并非得道高人，仅是一介凡鸟。配合“去莫攀”的措辞，表达的既是对时光流逝、仙迹难追的怅惘，更是因自认才具有限（野鸭非仙鹤）而无法追随高远理想的无奈与遗憾。这里的恨，不是激烈的愤懑，而是承认自身局限后深深的无力感。

全诗从仙界的缥缈写到市井的坚守，再回到现实的羞愧，最后落入对时光不可追的长恨。苏轼用仙家的外壳，包裹了文人最核心的焦虑：如何在困顿中安顿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