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两位白发老友的相望,眼看着世事变迁了几回,又是崭新的模样。
我的曲子没有人和,就该像郢地的歌者那样独自吟唱;我的议论不合时宜,就姑且降低标准,借用一点宽厚的口吻。
年景不好,诗人也写不出什么佳句;漫漫长夜,我如同孤居者,又能向谁寻求亲近?
没什么心思多虑,只懂得大量睡眠,世上无人比得过我;我打鼾的声音如雷,都震动了四周的邻居。
词语注释
次韵:按照对方原诗的韵脚及其顺序写诗
刘贡父:刘攽,字贡父,北宋文学家
李公择:李廌,字公择,苏门四学士之一
和者:应和的人
思郢:指《阳春白雪》之歌,曲高和寡
卑之:降低标准
借秦:典故,出自《汉书·叙传》,指不切实际或借用他人之意,此处意为且作宽解
岁恶:年景不好,荒年
鳏守:失偶者,独居者
少思:少思虑
鼻息:呼吸的声音
文学赏析
苏轼这首诗是次韵刘攽和李廌见寄之作,表面看是在调侃自己衰老、多睡、无人问津的“颓”态,实则藏着对时局与知音的深沉感慨。全诗最见锋芒的是第二联“曲无和者应思郢,论少卑之且借秦”。这里苏轼用了两个典故:一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二是“卑之则之”(降低标准)。他说自己的曲子没有人和,就该像郢地民歌那样自顾自唱;自己的议论不合时宜,就姑且借用秦国(指当时执政或某种强硬立场)的口吻,或者干脆把标准放低、作点虚与委蛇的宽解。这里的“思郢”与“借秦”,是诗人对政治环境高压的一种幽默回应,既表达了知音难觅的孤独,又流露出一种“既然没人懂,那我就自己玩”的洒脱,这是苏轼特有的以幽默化解政治困境的策略。第三联“岁恶诗人无好语,夜长鳏守向谁亲”笔锋转入沉郁,“岁恶”既是农时之恶,也是世道之恶。在这不好的年份,诗人连写几句好话都要小心,夜晚漫长,身为孤介之臣(鳏守),向谁去亲近?这里的“鳏”字用得极妙,既指独处,也暗示了被政治中心边缘化的孤独感。最精彩、也最令人莞尔的是尾联“少思多睡无如我,鼻息雷鸣撼四邻”。前面铺垫了孤独与清冷,最后突然来一个巨大的噪音——鼾声如雷,震动邻居。这种极度的世俗、粗粝、甚至是有点“脏”的形象,与前面“白发故人”、“曲高和寡”的文人气息形成强烈反差。这种反差不是滑稽,而是苏轼生命力的体现。他说自己不再“少思”,不再焦虑,反而睡得天昏地暗,雷声大作。这是一种彻底的“摆烂”,也是一种对官场倾轧的无声抗议:我懒得算计了,我睡得这么死,你们那些阴谋诡计跟我有什么关系?用“鼻息雷鸣”作结,打破了传统文人诗结尾必升华、必言志的套路,以一种生理性的、动物性的力量结束了全诗,读之令人喷饭,又心生敬意。这种以粗犷写精致、以生理写心理的手法,是苏诗独步宋坛的标志。
诗文录《次韵刘贡父李公择见寄二首 其一》·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1144629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