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那面破墙上的题诗已经过去五年,老朋友和故地的风物好像一切如旧。
我笃定地知道,明年中秋的月亮,又将会照着先生枕着酒壶酣眠。
词语注释
坏壁:破损的墙壁
枕曲:枕着酒壶(卧枕酒壶入睡),形容醉酒熟睡
鲁人孔周翰:指孔文思,字周翰,山东(古称鲁)人,苏轼旧友
文学赏析
读苏轼这首诗,最抓人的是时间尺度的突然拉伸。从“坏壁题诗已五年”的过去,直接跳到“定知来岁中秋月”的未来,而中间“故人风物两依然”这一句,恰恰用“依然”这个词,把五年前的旧友、旧景和眼前毫无差别地并置。这是苏轼处理时间最擅长的手法:他用最轻的词语(“依然”“又照”),去托住最重的时间流逝(“已五年”),因此读起来不显沉重,却让人意识到岁月正在背后推移。
“坏壁题诗”这个细节非常生活化,不是宏大的历史场景,而是一面破墙上留下的题字。五年过去,墙更旧,人更老,但题诗这件事本身,成了连接两个时空的物证。苏轼没有写“我多想你”或“世事如何变化”,而是让一面“坏壁”承担所有情感,这正是他“以物寄情”的审美方式:情感不在直接陈述里,而在物件的存留与破损中。
“故人风物两依然”里的“风物”一词,在苏轼笔下往往不是风景,而是“人间气息”:包括旧友的谈吐、故地的节令、熟悉的习惯与物候。用“依然”收束“故人”与“风物”,说明诗人心中并没有把“旧友”与“旧景”割裂:人的存在是“风物”的一部分,而“风物”的延续也意味着故人仍在。这是宋诗常见的理性观照,但被苏轼写得很有体温。
最后一句“定知来岁中秋月,又照先生枕曲眠”是全诗最好的句子。关键在于“定知”:它不是期待,是近乎预言的确信;而“又照”则让月光成为时间循环的见证——明年中秋,月亮还会升起,照在枕着酒壶的孔周翰身上。这里没有大悲大喜,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柔。苏轼的乐观不是口号,而是建立在对事物规律的理解上:月亮照常,人照常,酒照常,因此“来岁”也可被“定知”。他不是在写希望,是在写“确定性”。
从修辞角度,“又”字极其克制,却完成了时间闭环。整首诗的情感核心不是离别之痛,而是“仍在”的确认。这种写法,体现了苏轼晚年诗作中对时间、友情与日常生活的独特理解:不渲染悲喜,而以平静笃定的语气,把“依旧”写成了一种近乎永恒的美。
诗文录《和鲁人孔周翰题诗二首 其一》·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1132046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