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东边邻居的主人远游还没回来,夜晚都能听到他悲切地舂米之声。
门前人来人往喧闹、马匹嘶鸣急促,全家的喜气就像春天酿造的美酒。
官府事务哪会单单因为你是贤能的人而心生怨气呢,家人哪里忍心让你遭受非议和诽谤。
大孩子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小孩子在绣帐边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这一定会让赵郎中的舞袖抖动出清越的声响,更加让人想象夜间厨房里酒坛子发出的清脆声音。
我题诗送酒请你不要见怪,免得让韩愈那样的人嘲笑我只吃了一顿酒的功夫。
词语注释
舂相: 指舂米之声,形容邻居因主人不归、生计困顿而日夜舂米的悲苦声
王事: 指官府事务或公家差役
室人: 指妻子
交谪谤: 遭受非议和诽谤
踉蹡: 亦作“踉跄”,形容走路不稳或小孩跳跃奔跑的样子
咿哑: 形容小儿语声含混不清
掣伊凉: 掣,抖动;伊凉,舞袖时衣袖抖动之声,形容舞姿轻盈
夜庖: 夜间做饭或备餐
瓮盎: 大坛小罐,指酒器
退之: 韩愈字退之,此处指用典,韩愈曾诗云“醉时歌吟狂又狂”,或指其《送李愿归盘谷》等文中对饮酒或送别情景的描写,此处泛指前人关于饮酒送别的诗句典故,以免被嘲笑只吃了一顿酒(一饷)
文学赏析
这首题为《赵郎中往莒县逾月而归复以一壶遗之仍用前韵》的诗,是苏轼典型的“以戏语写深情”之作。首联“东邻主人游不归,悲歌夜夜闻舂相”,起笔并非直接写赵郎中归来之喜,而是先写“游不归”时的凄凉。这里用“悲歌”与“舂相”声,侧面烘托出东邻之人因主人不归而悲歌,夜间听见舂米之声显得格外孤寂,从而反衬出对他归来的期盼,一悲一喜,对比强烈。次联“门前人闹马嘶急,一家喜气如春酿”,画面瞬间切换至赵郎中归来的热闹场景。“人闹马嘶”是听觉与动态的描写,而“喜气如春酿”则是极具苏轼特色的比喻,将抽象的喜气体味化为可感知的酒香,既呼应题目中“遗之以酒”,又暗示了赵郎中归来带来的不仅是人情的温暖,更有如春酒般令人心微醺的快乐氛围。颈联“王事何曾怨独贤,室人岂忍交谪谤”转入议论,既宽慰对方仕途辛劳并非因才华出众而被疏远(怨独贤),也体谅其家庭中难免有的议论(交谪谤),言辞间既有对友人处境的体贴,也暗含对官场人情的洞察,语气看似调侃,实则透着老友间的推心置腹。尾联以家常小事及用典收尾,“大儿踉蹡”、“小儿咿哑”,两个叠词“踉蹡”与“咿哑”用得精准,生动勾勒出赵郎中归家后,大孩子兴奋跳跃、小孩子在帐中呢喃的画面。这种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细节,比任何宏大的赞美都更能表达归家之喜。末句“定教舞袖掣伊凉,莫道韩公独断肠”,苏轼通过想象赵郎中归家后与家人互动的情景,描写衣袖被轻轻抖动、挥舞时的轻盈姿态。“掣”字动词选择精准有力,准确捕捉了衣物被快速拉动时的动态感;“伊凉”在此处形容衣袂飘举的形态或舞姿轻盈,而非指代具体声响或寒冷之意。同时,诗中“退之”即韩愈字退之,此处苏轼自谦,化用韩愈诗意或典故,表达对自己以酒待客、作诗酬唱行为的戏谑与自嘲,意为“不要以为我像韩公那样隆重,不过是喝了一顿酒罢了”。这一细节将全诗的欢愉气氛推向高潮,通过极具画面感的肢体动作描写与典故运用,表现了赵郎中卸下官袍后的轻松与自在,以及家庭生活的温馨愉悦。全诗从悲凉到喧闹,从议论到家常,最后归于调侃,层次丰富,情感真挚,展现了苏轼在处理朋友情谊时那种举重若轻、雅俗共赏的高超艺术手法。
诗文录《赵郎中往莒县逾月而归复以一壶遗之仍用前韵》·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11320463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