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ū书hán韩gàn干mù牧mǎ马tú图

现代文翻译

南山脚下，汧水渭河之间，让人联想到开元天宝的盛世之年。

八座马坊分列屯驻，堵塞了整个秦川大地，四十万匹马聚集起来如云如烟。

黑白相间的、毛色不纯的、青白色的、黑首白身的、纯黑色的、赤色的马匹，还有白鱼、赤兔等名马及红黄色的马。

它们龙一般的头颅，凤一般的颈项，凶猛中带着妍丽，奇特的姿态与超逸的品格，让劣马显得顽劣无用。

碧眼胡人手脚红润洁净，每年按时修剪马鬃刷洗马身，供奉给皇帝闲暇时赏玩。

身穿柘袍的皇帝临池观赏，侍从达三千人，女子红妆映日，波光粼粼流向深渊。

楼下的玉螭石兽喷出清寒的水流，马匹往来踩踏，激起飞溅的急流。

众多画工舔着笔杆调和朱铅颜料，前辈是曹霸，弟子便是韩干。

厩马肉厚，臀部圆润，在丰肉中画出骨头，这被世人夸赞尤为难得，配以金缰玉勒绣着锦缎的马鞍。

用鞭子抽打、烙铁刻印会伤害马匹的天然本真，不像这幅画这样接近自然。

平沙细草连绵荒芜，惊飞的鸿雁与脱兔般的骏马争先后。

愿像王良那样持有策杖飞向高空，何必低头去服侍短辕的小车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这首诗不仅是鉴赏韩干《牧马图》的佳作，更是一次关于绘画美学与政治隐喻的深度对话。开篇“南山之下，汧渭之间”并非实指韩干作画地点，而是以大唐帝国最辉煌时期的皇家马厩背景，营造出一种宏阔的历史时空感。“四十万匹如云烟”极言马多，意象壮美，为后文的议论蓄势。诗中最为精彩且常被忽略的，是苏轼对韩干画马技法的独特剖析：“廐马多肉尻脽圆，肉中画骨夸尤难”。传统画论多推崇“骨相”，而苏轼在此指出韩干的高明之处在于能透过丰满的肉体画出内在的筋骨（即“肉中画骨”），且强调“不如此图近自然”。这里的“自然”并非指野外野马，而是指符合马匹生理规律、充满生气的造型，是对唐玄宗时期过度装饰、矫揉造作画风的反思。最后一句“王良挟策飞上天，何必俯首服短辕”，借古代善御者王良的典故，将画面中的骏马升华为诗人内心渴望施展抱负、不愿屈居下僚的精神投射。整首诗节奏由缓而急，从对历史盛景的向往，过渡到对绘画技法的理性分析，最后归结于个人志向抒发，逻辑严密且情感饱满。苏轼以诗论画，不仅评出了韩干“近自然”的艺术高度，更借马喻人，表达了自己对理想政治环境的向往与对现实处境的无奈，这种“诗画互证”的写法，极大地拓展了题画诗的表现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