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wàng王zhòng仲sù素sì寺chéng丞

现代文翻译

修养内心之气如同养育孩子，辞去官职如同丢弃泥土一样轻松。

世人都笑你这样太傻，等事情过去究竟谁才是糊涂人？

归去耕作最担忧的是贫穷，请问你带回了什么家当？

小小的身体足够自我安顿，方寸田园尚有多余的田畦。

璀璨的明珠能照亮粗布短衣，简陋的屋舍因此生出虹霓般的光彩。

虽然没有钱财可以炫耀，却有一位能带来法喜的妻子相伴。

弹琴时一声长啸，却不回应像阮籍和嵇康那样的名士风范。

曹南的刘夫子，名声与汉代刘向齐整。

家藏道家的鸿宝之书，却不用它去铸造黄金或雕饰马蹄。

促膝而坐探求道的精要，承蒙他分赐如刀尖大小的药方。

不忍心一个人独生不死，你肯用一纸书信给我指点吗？

我生来本性刚强且鄙俗，年轻时总是用意气去挤身名利场。

像孤舟在江河中倾覆，又如赤手空拳去捕捉巨象和犀牛。

近年来稍微嘲笑当年的自己，如今只愿留住元气温暖下腹。

苦于感叹领悟大道太晚，精神意象已经显得凄凉肃杀。

只能看到像孙思邈那样的人，为小病赋写《病梨》这样微不足道的文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养气如养儿，弃官如弃泥

这首赠别诗最见东坡真性情，全在起笔两句：“养气如养儿，弃官如弃泥。”一个“养”，一个“弃”，将精神生命与世俗功名做了最决绝的对比。孟子“养浩然之气”本是严肃命题，苏轼却用“养儿”的温情来喻，把抽象的气论落地；“弃泥”则彻底消解了仕途的庄严感——不是“弃官如敝屣”的傲气，而是真正的不在意，仿佛那不过是一团泥土。这种比喻的落差，比直抒胸臆更见超脱。

中段转入对王仲素归隐生活的想象，最精彩在“明珠照短褐，陋室生虹霓”一联。短褐是贫者粗衣，却是“明珠”所照；陋室本无光彩，却生“虹霓”。这里用光的意象来写精神境界：内在的光芒不依赖外在的华屋重器，反在清贫中更显耀眼。紧接着“虽无孔方兄，顾有法喜妻”以禅语写生活实感，其中“孔方”借指铜钱，“法喜”出自佛经，指精神上的欢喜满足。将物质匮乏与精神满足对举，不避俗趣而俗中见雅，准确传达了僧道式的清贫快乐。

后八句笔锋陡转，从赠友转向自况。“孤舟倒江河，赤手揽象犀”两句极具视觉冲击力——“倒”字在此处并非指失控，而是指逆水行舟之险，即船头朝向下游却在激流中艰难前行，这与苏轼一生屡遭贬谪、在政治逆流中坚守立场的生命体验相呼应；“赤手揽”则是一种近乎莽撞的豪情，意为徒手去抓取象征巨大力量与困难的“象犀”（比喻强敌或艰巨任务），与“养气”的静修形成张力。这是苏轼自白少年气盛时不事韬光、敢与强敌周旋的倔强。

结尾“但见孙思邈，为吾赋《病梨》”以幽默笔法收束。孙思邈是唐代著名医者，此处苏轼自比医者，或喻友人如医者般洞察其“病”，又或以《病梨》自况，指身体衰老、气力衰飒，但语调轻松诙谐，全无悲凉颓废之气。这种以医道喻人生、以笑谈解执念的写法，既呼应前文“养气”主题，又以轻盈姿态化解了生命有限之痛，是苏诗特有的旷达与自嘲。

全诗以“气”为暗线：养气、存气、闻道、留气，层层递进。苏辙兄弟与王仲素皆为治气论者，苏轼在此诗中以赠答形式完成了一次精神自白，将赠友与自况熔于一炉，是北宋士人“内圣外王”理想在个人生命体验中的真实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