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ú读mèng孟jiāo郊shī诗èr二shǒu首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我平时很讨厌孟郊的诗，如今读着读着，竟不知不觉模仿起了他的语调。

就像饥饿的肚子自己在发出叫唤，空荡荡的墙壁上，饥肠辘辘的老鼠在转来转去。

他的诗句是从肺腑深处呕出的，诗一写出来，就惹得肺腑一阵愁苦。

这就好比黄河里的鱼，离开了水，只能靠煎蒸自己身上的油脂来将自己烹煮。

我仍然偏爱他那首《铜斗歌》，虽然语言鄙陋俚俗，却颇有些古朴的意趣。

射出桃木弓里的箭，射完野鸭后，独自划着小船，穿着短蓑衣在风中舞动。

他毫不担心小船会翻，他踏着波浪前行，却不踏在泥土之上。

吴地的女子肌肤如霜雪般洁白，赤着脚在白绸衫的浆洗声中忙碌。

嫁给了那个踏浪而行的渔人，从此再也不会识得离别的苦痛。

吟唱着你这江湖漂泊的歌曲，让我这长久羁旅在外的人深感共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读孟郊诗二首·其二》是苏轼对孟郊诗歌美学的一次辛辣而深刻的点评，既是对孟郊风格的批判，也是对其独特价值的肯定，展现了苏诗那种“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

诗起笔极具张力：“我憎孟郊诗，复作孟郊语。”一个“憎”字和一个“复”字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基调。苏轼自诩豪放旷达，孟郊的寒苦贫瘠似乎与之格格不入，但他读着读着，竟不自觉地模仿起孟郊的语气。这种矛盾心理紧接着用“饥肠自鸣唤，空壁转饥鼠”来具象化——这是苏轼对孟郊诗风最生动的讽刺：孟郊的诗读起来让人感觉到饥饿、寒冷、空虚，仿佛连肚皮都在叫唤，墙壁上转动的老鼠声都听得见。这种写法并非单纯嘲弄，而是指出孟郊诗歌“苦吟”背后的生命体验是极度压抑与匮乏的。

随后，“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一联堪称全诗诗论的核心。苏轼认为孟郊的诗是从五脏六腑里挤出来的，写出来就愁，写诗本身成了一种痛苦的煎熬。为了说明这种痛苦的本质，他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比喻：“有如黄河鱼，出膏以自煮。”黄河里的鱼，离开水后只能靠煎蒸自己身上的油脂来“煮”自己，这是一种自我消耗式的毁灭。这个比喻犀利地揭示了苦吟诗人为了求取一字之工，不惜耗费心神、甚至损害生命的残酷真相。这比任何抽象的文学批评都更具冲击力，将“为诗辛苦”的状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然而，苏轼的评价并未止步于批判。在后半部分，他笔锋一转，“尚爱铜斗歌，鄙俚颇近古”。此处特指孟郊的《铜斗歌》，苏轼承认这首风格粗陋、俚俗的作品反而有古意。接着他描绘了一幅画面：“桃弓射鸭罢，独棹短蓑舞。”这是《铜斗歌》中的场景，充满野趣和生机。这种“鄙俚”并非低俗，而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生命力，一种“真”的体现。最后以“嫁与踏浪儿，不识离别苦”作结，暗示渔人随波逐流，常年漂泊水上，生活形态不同于常人，故而对陆地上的世俗离别之苦不以为意。苏轼通过对比孟郊“苦吟”的压抑与《铜斗歌》中这种江湖漂泊者超越世俗愁绪的生命力，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美学主张：诗歌应当真诚且自然，过度的雕琢与自我折磨并非诗歌的最高境界。这首诗既是读诗心得，也是苏轼自身诗歌美学观念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