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ǐ起fú伏lóng龙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徐州城东往北二十里的地方，有一个深邃的石潭。

乡老们说这里与泗水相通，水的清浊增减完全对应，时常还有黄河里的鱼逆流而出。

元丰元年春天发生旱灾，有人说把虎头放入石潭中就能引来雷雨，我采纳了这个说法，写下《起伏龙行》这首诗。

那是哪一年，那架用白木制成、能拉开千钧力的神弩，射死了南山上的白毛老虎？

至今那具头骨上还残留着霜牙利齿，它依然是天下所有走兽的始祖。

东方大地长期大旱，千里土地一片赤红，三月出行的人因干渴嘴里积满了尘土。

碧绿的石潭就在古城的东边，神龙潜伏的地方，有谁敢去轻慢侮辱？

上面倾斜的苍石拥抱着幽深的岩洞，下面则对应着清河，与龙王的水府相通。

它的眼睛放射出电光，像金色的小蛇在飞窜，呼吸出的气息化作云雾，抽丝剥茧般升起。

当年它背负着河图传达天命，辅佐伏羲轩辕黄帝并向神禹宣告治国之术。

从那以后它怀藏着宝物却贪恋睡眠，肚子里充满了雷霆之气却一声不吭。

赤龙与白虎明日的厮杀，

将会倒卷起黄河水化作飞雨。

唉，我哪里是喜欢让它们两个雄物搏斗，事情到了紧要关头，必须得劳烦神龙发一次怒火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的《起伏龙行》并非单纯的求雨之作，而是一篇以文学想象力为政治隐喻的讽刺寓言。背景是元丰元年徐州大旱，官员依古法在石潭中放置“虎头”以求降雨，苏轼顺势写下此诗。诗歌最精彩之处在于它跳出了“求雨”的功利框架，用神话般的笔法塑造了一个沉睡的“龙”的形象，而这个形象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首联开篇极具视觉冲击力：“何年白竹千钧弩，射杀南山雪毛虎。”这里引用了古人射杀白虎的传说，奠定了诗歌雄奇诡谲的基调。首联以“白竹”这一优质弓材为引子，构建起一个力量悬殊的对峙画面。苏轼用“眼光作电走金蛇，鼻息为云擢烟缕”这两句将龙的形态写得极具动感与威慑力，把抽象的“神物”具象化为电闪雷鸣的生理现象，既是对神力的描摹，也是诗人自身才华横溢、满腹雷霆的写照。

颈联是全诗的转折与深意所在。“当年负图传帝命，左右羲轩定神禹”一句，追溯龙的神圣起源——它曾背负河图向伏羲启示八卦，也曾辅佐黄帝、大禹治水。这里的“负图”指背负河图，“定神禹”意为平定或协助大禹治水。这意味着龙并非单纯的怪兽，而是华夏文明早期天命与秩序的见证者。然而，“尔来怀宝但贪眠，满腹雷霆喑不吐”笔锋一转，直指当下的龙在“贪眠”，肚子里的雷霆（比喻治国平天下的才干与气魄）却“喑不吐”。这里的“贪眠”是双关，既指龙蛰伏潭中不起，更隐喻当时朝中那些身怀绝技却苟且偷安、不谏不进的大臣。

最后“赤龙白虎战明日，倒卷黄河作飞雨”将自然界的干渴与神话中的大战并置，诗人希望这两股力量爆发冲突，倒转乾坤，带来甘霖。这一联构建了一个假设性的因果逻辑：唯有惊天的战争能引发极端的自然现象。结尾“嗟吾岂乐斗两雄，有事径须烦一怒”看似轻松，实则沉郁：“有事”在此特指遭遇旱情等紧急政务，诗人并非喜欢这种惊涛骇浪式的变革，但事已至此，必须唤醒这位“一怒”便能翻覆黄河的沉睡者。全诗以神话叙事包裹政治讽喻，气势磅礴且不失幽默，是苏诗“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