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石tàn炭

现代文翻译

彭城过去没有石炭。

元丰元年十二月，才派人到州西南白土镇的北面访得煤炭，用其冶铁打造兵器，锋利超过平常。

你没看见前年雨雪封路行人断绝，城中百姓被寒风冻裂了小腿。

抱着半捆湿柴裹着被褥取暖，到了傍晚敲门却无处能换取柴火。

谁能料到山中有被遗忘的宝藏，堆得如同万车运来的炭那样高。

它流着油脂迸出汁液无人知晓，阵阵腥热随风自然飘散。

根脉一发便浩瀚无边际，万人击鼓千人围观。

投入泥泞泼水反而更加光明，灼烧玉石熔流黄金显现出刚烈。

南山栗林的柴火渐渐可以歇息，北山顽石般的矿无需再费工锤炼。

为你铸成百折锻打的利剑，要斩断长鲸把它碎成万段。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动人处不在结尾的豪气，而在前四句对民生疾苦的白描。苏轼在元丰元年（1078）任徐州知州时，徐州地处北方，冬日严寒，过去缺乏煤炭，百姓只能用湿柴取暖。原诗开头“彭城旧无石炭，...湿薪半束抱衾裯”两句写得极实，“湿薪”点出燃料潮湿低质的问题，“半束”写尽贫寒，“抱衾裯”则写出冬日百姓裹着破旧床帐取暖的无助感。正是这种对百姓疾苦的共情，让诗中没有陷入单纯的物产介绍，而有了人文温度。

最见苏轼笔力的是“投泥泼水愈光明，烁玉流金见精悍”。这是全诗对煤炭特性的精彩抽象：普通木柴遇水熄灭，炭遇水更甚，唯有煤炭越被泼水、投入泥泞，燃烧的蒸气反而让它烧得越旺、光亮越烈。苏轼抓住了这一反物理直觉的细节，用来比喻一种在困境中愈挫愈奋、在污浊环境中更显光华的精神气质。这种“愈光明”“精悍”不只是物理描写，它暗中呼应了苏轼当时正身处变法与政治风波中心的复杂心境——石头被埋没于土中，遇水受挫，反而迸发出比玉金更夺目的光芒。

至于“磊落如万车炭”一句，苏轼以“磊落”形容煤炭堆积之貌，既写实其体积庞大、数量繁多如万辆车所载，又暗含其质地坚实、不假修饰的本色。这种比喻将具体的物资丰富度转化为一种质朴而刚健的美学判断，强调了石炭作为一种新生能源，在徐州冬季所具备的巨大实用价值与视觉冲击力。

结尾“为君铸作百链刀，要斩长鲸为万段”看似突然转向尚武，实则不是空喊口号，而是把前面所有百姓受苦、煤炭精悍的意象推向一个行动目标：既然徐州有了这么好的煤，就该用来炼兵强武，抵御外侮。苏轼在诗中完成了一个从民间疾苦到国家安全的逻辑闭环，使全诗没有停在“物产歌”的层面，而是有了政治与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