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清澈的溪流流到山的尽头,曲折的小路在高空盘旋。
红色的亭子和白色的佛塔,隐隐约约显露在高大的树梢。
中途休息在精致的小庵,孤零零地仿佛寄放在云天之外。
洞庭湖在北边,云雾与水面交融,天色渺茫无际。
庵里的僧人似乎尘缘已了,但清净的修行似乎仍未圆满。
十年来画鹊画竹,再加上诗歌的陶冶,身心自得其乐。
高堂里庄严地供奉着佛像,禅室里各自显得幽深寂静。
奔流的泉水不知从哪里来,穿过华丽的屋舍流向溪沼。
何山隔着幽深的山谷,前往的路途清冷且寂寥。
苍翠的长松缠绕着藤蔓,陡峭的崖壁上挂着啼叫的鸟儿。
我的朋友从杭州来,还在感叹自己游览的地方太少。
归途上风雨突然兴起,洗净了烈日下的燥热。
忽然惊讶万窍呼啸,黑色的云雾卷起芦苇和杂草。
船夫们纷纷变了脸色,坐着羡慕轻捷的鸥鸟。
唯独我呼唤酒杯,醉死总比淹死好得多。
书生例来要强且狠,对造物主的折腾只是徒劳。
更借着掀舞的雨势,拿着蜡烛画起被风吹动的小竹。
美人因此露出笑容,正如腰肢般轻盈娇柔。
明天这一切都会成为陈迹,清冷的风景消失在空虚杳冥中。
写诗记下残余的欢愉,对于万古而言不过是一个昏晓而已。
词语注释
何山:位于江苏无锡,古称华山,苏轼曾游历此地
鹊竹:指墨戏竹鹊,苏轼擅长以墨笔写意画竹鹊
流殍:漂流的尸体,此处指溺水而死
风筱:风吹竹子发出的声响,筱指小竹子
腰支袅:形容身姿轻盈婉约
文学赏析
这首诗是苏轼晚年的纪游之作,题为“得鸟字”,实则是通过“醉死胜流殍”这一惊世骇俗之语,展现了苏轼晚年面对生死时的通透与旷达。全诗结构精妙,前半部分极写何山清幽静谧,“清溪到山尽”、“红亭与白塔”勾勒出空灵禅意,甚至连僧人“净业洗未了”的细节都透露出世间的未了情缘。然而诗歌的高潮在后半部分,画风突转,从静谧转为狂暴,“俄惊万窍号,黑雾卷蓬蓼”两句,以听觉和视觉的强烈冲击,营造出海面/湖面风雨交加的紧张氛围。在此绝境中,苏轼没有写恐惧,反而写下“我独唤酒杯,醉死胜流殍”——这一句堪称全诗灵魂。对比周围人“纷变色”,他选择以醉解脱,将死亡的恐惧消解于酒精之中,这种“强狠”并非无知,而是经过生死历练后的超脱。结尾以“把烛画风筱”收束,在风雨声中挥毫写竹,将动荡归于平静,最终落在“万古一昏晓”的永恒视角上。这种由静入动、再归于静、最后升华至永恒的结构,正是苏轼晚年艺术风格的典型体现。
诗文录《与客游道场何山得鸟字》·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1081714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