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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周安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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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哉天宇内,植物知几族
灵品独标奇,迥超凡草木
名从姬旦始,渐播《桐君录》
赋咏谁最先
厥传惟杜育
唐人未知好,论著始于陆
常、李亦清流,当年慕高躅
遂使天下士,嗜此偶于俗
岂但中土珍,兼之异邦鬻
鹿门有佳士,博揽无不瞩
邂逅天随翁,篇章互赓续
开园颐山下,屏迹松江曲
有兴即挥毫,粲然存简牍
伊予素寡爱,嗜好本不笃
粤自少年时,低徊客京毂
虽非曳裾者,庇荫或华屋
颇见纨绮中,齿牙厌粱肉
小龙得屡试,粪土视珠玉
团凤与葵花,珷玞杂鱼目
贵人自矜惜,捧玩且缄椟
未数日注卑,定知双井辱
于兹事研讨,至味识五六
自尔入江湖,寻僧访幽独
高人固多暇,探究亦颇熟
闻道早春时,携籯赴初旭
惊雷未破蕾,采采不盈掬
旋洗玉泉蒸,芳馨岂停宿
须臾布轻缕,火候谨盈缩
不惮顷间劳,经时废藏蓄
髹筒净无染,箬笼匀且复
苦畏梅润侵,暖须人气燠
有如刚耿性,不受纤芥触
又若廉夫心,难将微秽渎
晴天敞虚府,石碾破轻绿
永日遇闲宾,乳泉发新馥
香浓夺兰露,色嫩欺秋菊
闽俗竞传夸,丰腴面如粥
自云叶家白,颇胜中山醁
好是一杯深,午窗春睡足
清风击两腋,去欲凌鸿鹄
嗟我乐何深,水经亦屡读
陆子咤中泠,次乃康王谷
䗫培顷曾尝,瓶罂走僮仆
如今老且懒,细事百不欲
美恶两俱忘,谁能强追逐
姜盐拌白土,稍稍从吾蜀
尚欲外形骸,安能徇口腹
由来薄滋味,日饭止脱粟
外慕既已矣,胡为此羁束
昨日散幽步,偶上天峰麓
山圃正春风,蒙茸万旗簇
呼儿为招客,采制聊亦复
地僻谁我从,包藏置厨簏
何尝较优劣,但喜破睡速
况此夏日长,人间正炎毒
幽人无一事,午饭饱蔬菽
困卧北窗风,风微动窗竹
乳瓯十分满,人世真局促
意爽飘欲仙,头轻快如沐
昔人固多癖,我癖良可赎
为问刘伯伦,胡然枕糟曲

现代文翻译

啊,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生长的植物究竟有多少种类?

灵妙的品类唯独茶树标示奇特性,远远超群出众于普通的草木。

茶的名目从商周时的姬旦(周公)开始记载,逐渐传播到《桐君录》这样的古书里。

谁是最早为茶谱写诗歌的人呢?

根据传承记载,只有西晋的杜育。

唐朝的人当时还不懂得品茶的好,相关的专著始于陆羽。

常建、李颀也是清雅的名流,当年他们都仰慕高雅的风尚。

于是天下的士人,嗜好这种饮品也就渐渐成了习俗。

岂止是中原地区珍视它,连异域的商人也参与买卖交易。

鹿门山上有位佳士(孟浩然等隐士身影),博览群书无所不关注。

偶遇号天随翁的陆龟蒙,二人的篇章互相唱和延续。

在颐山下开荒造园,在松江的曲折处隐居避世。

一旦有了兴致就挥动笔墨,灿烂的字迹保存在简牍纸张上。

我向来爱好淡薄,对这种嗜好本来也不怎么笃定。

自从我少年时期,徘徊做客在京城要路。

虽然不是依附权贵的小人,但有时也庇护在华丽的屋宇下。

较多见到纨绔子弟之中,牙齿早已厌倦了精细的粱肉。

‘小龙’名茶得以多次尝试,他们却视珍珠美玉如粪土般。

‘团凤’与‘葵花’茶饼,像美石混杂在鱼目珠里一样。

尊贵的人自我珍视爱惜,捧着玩味并且封存于椟匣中。

尚且不能数说‘日注’茶的低贱,一定知道‘双井’茶受辱。

于是开始从事此道研讨,至高的滋味识别了五六分。

从此进入江湖漫游,寻找僧人拜访幽独之人。

高洁的人固然多有闲暇,对茶的探究也相当熟悉。

听说早春时节,携带竹筐赶赴初升的旭日。

惊雷尚未击破花蕾,采摘的茶叶不足一捧。

随即用玉泉煮水蒸制,芳馨之气岂能停留过夜。

片刻之间布下轻薄的茶缕,火候掌握得谨慎伸缩。

不忌讳顷刻间的辛劳,经过很长时间废弃那些储藏。

髹漆的茶筒洁净无染,箬叶做的笼子均匀且成双。

苦于畏惧梅雨潮湿的侵蚀,需要温暖的人气来烘干。

如同刚直耿介的性格,不受丝毫纤芥的触碰。

又好像廉洁之人的内心,难以将微小污秽来亵渎。

晴朗的天空敞开空旷的府院,石碾破开了轻嫩的绿茶。

漫长的日子遇见闲适的宾客,乳白色的泉水散发出新茶馥郁的香。

香气浓郁胜过兰花上的露珠,色泽嫩绿令人嫉妒秋菊。

福建风俗竞相传夸,茶沫丰腴如粥一般白。

自己说‘叶家白’茶,颇胜过中山地区的醁酒。

好就是那一杯深沉的茶,午后窗下春意盎然睡意足。

清风吹过两肋,想要凌驾鸿鹄高飞而去。

感叹我的乐趣如此深沉,连《水经》也反复阅读。

陆羽惊叹中泠泉,其次是康王谷的水。

曾经品尝过那些好茶,瓶罐让童仆奔走搬运。

如今年老而且懒散,细微的事情百般不想。

美丑好坏都双双遗忘,谁能强迫我去追逐?

姜盐拌着白土,稍稍顺从我蜀地的习惯。

还想要超越形骸的束缚,怎能顺从口腹的欲望?

从来就淡薄滋味,每天吃饭只有脱壳的粗粟。

对外在的羡慕已经了结,为何还要为此羁留束缚?

昨日散心幽游,偶然登上天峰山麓。

山中的茶圃正值春风,茂密的茶树簇拥如万旗。

呼喊孩子为我招请客人,采茶制茶也姑且再作一次。

地处偏僻谁能跟随我,将茶叶包藏安置在厨柜里。

何曾比较过优劣,只是喜欢它能快速破除睡意。

何况这夏日漫长,人间正值炎热毒辣。

幽居之人没有杂事,午饭吃饱了蔬菜豆类。

困倦卧在北窗的风里,微风轻轻吹动窗前的竹子。

乳瓷瓯杯中茶满十分,人间的事真是局促狭窄。

心意爽快飘然欲成仙,头部轻盈愉快如刚洗过澡。

古人固然多有怪癖,我的怪癖实在值得抵赎。

请问刘伯伦(刘伶),为何要枕着糟曲(酒糟)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