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干枯的松树在强自钻出松脂,枯死的竹子在想要滴出汁液。
两个困顿之人相遇,互相怜悯,却不愿互相沾湿(互相拖累或利用)。
不知道我与你,互相交往游历究竟能得到什么呢?
幸好能在精神上交流(心法相通),不要像头上着火那样急躁。
希望做一只能穿过云霄的猛禽,不要做一只带着雏鸭的笨鸭。
我出行到了初夏,煮着酒映照着稀疏的帐幔。
故乡在哪里呢?向西望去,千山如赤。
这次游历最终能安定归去吗?向东漂泛,宛如万顷白浪。
一次欢聚难道还能再次吗?跳舞时花瓣掉落到了头巾上。
即将离去时说出了一些苦语,不要用儿女之态来哭泣。
我并非原本完美无缺,你难道没有一处缺憾吗。
各自怀念分别时的话语,关起门来谢绝大众客。
空旷的大堂打扫干净,虚空洁白的境象,正是修道(心法)汇聚的地方。
词语注释
膏:指松脂
槁:枯死,干枯
沥:滴落
值遇:相逢
相湿:互相沾湿,比喻互相利用
心法:内心的规律或思想方法,此处指处世之道
头然:指头上燃起火焰,比喻急躁上火
鹘:一种凶猛的飞禽
将雏:带领雏鸟
疏羃:稀薄的帐幔
赤:形容山峰如红色
白:形容水面如白色
宁:岂,难道
帻:头巾
固:本来,必定
虚白:虚空洁白,道家语,指空明心境
文学赏析
读苏轼《岐亭五首·其五》,目光首先被开篇两组反常的植物意象钉住:“枯松强钻膏,槁竹欲沥汁”。松树已枯,却还强钻油脂;竹子已槁,却仍想榨取汁液。这两句之所以刺目,是因为苏轼剥离了松竹在宋诗传统中惯有的高洁、气节符号,将其还原为被榨干后仍被索取的生理残骸。“强”与“欲”两个动词,精准刻画了这种违背生物规律的逼迫感,奠定了全诗冷峻、奇崛的基调。紧随其后的“两穷相值遇,相哀莫相湿”,并非单纯的情感自白,而是一种极具理性的生存策略。因为松树无膏、竹子无汁,两者相遇时已不具备物质交换的可能,甚至连情感共鸣都可能成为一种额外的负担。苏轼在此承认了人际交往在极端困境下的“无用性”,这种不粉饰的清醒,比廉价的互相安慰更具穿透力。
视线移向诗中部的色彩对撞,“赤”与“白”的并置绝非简单的景物描摹。红色通常对应躁动、热血,白色则指向虚空、冷寂。诗人身处“两穷”之境,内心并非死灰,而是如赤色山峦般充满不甘的热度,却又被如白色水面般的现实冷酷所包围。这种冷热博弈,通过色彩直观呈现,暗示了诗人精神世界的剧烈冲突。
结尾处的“愿为穿云鹘,莫作将雏鸭”,完成了从被动承受向主动突围的转折。鹘鹰穿云,是向上的、孤独的、锋利的;雏鸭在旁,是琐碎的、拖拽的、温吞的。苏轼在此否定了庸常生活的引力,选择以精神的高飞对抗肉体的困顿。结合全诗背景,此作通常认为系苏轼于中期仕途受挫或闲居时期所作,具体任职地点(如徐州通判等阶段)尚有争议,而非确凿的黄州贬谪期。这一时间节点的模糊化处理,使得“愿为穿云鹘”不仅是乱世中的哀鸣,更是一位正值盛年、抱负未展的官员,在暂时遭遇仕途“两穷”时,试图保持精神独立与飞翔本能的宣言。
诗文录《岐亭五首 其五》·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1035577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