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ēng登zhōu州hǎi海shì市

现代文翻译

东方海面上的云海空空荡荡，群仙在这空明之中忽隐忽现。

它摇荡着浮世，幻化出万千景象，哪里真有蚌壳宫殿和藏珠的仙宫呢。

心里明白所见都是幻影，怎敢用耳目去麻烦神灵的功业。

岁寒水冷天地闭塞之时，请为我唤醒蛰伏的鱼龙。

重楼的绿色山阜在霜露晨曦中浮现，这等异事惊倒了百岁老人。

人世间能得到的事物可以靠力量获取，世外之物又有谁能称雄。

神鬼爽快地答应请求不拒绝我，信我是人间遭厄而非天意穷尽。

曾任潮阳太守的我南迁归来之余，欣喜地看见石堆如仓库堆叠在祝融山下。

（世人）自称正直感动了山鬼，哪里知道是造物主怜悯我这老迈之人。

舒展眉头一笑是多么难得，神灵报答你的方式也已经很丰厚了。

斜阳西下万里长空，孤鸟消失不见，只见碧海如同打磨过的青铜。

新作的诗篇绮丽言语有什么用呢，都将随着东风一起变灭消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这首《登州海市》最动人处，不在描摹海市蜃楼的幻美，而在结尾那一声冷峻的叹息：“新诗绮语亦安用，相与变灭随东风。”前十一行铺陈仙山楼阁、神鬼报恩的传奇色彩，笔调热烈甚至带点市井的热闹（如“惊倒百岁翁”），而最后一笔突然抽离，将整幅海市图景连同自己写的诗，都视作随风而散的“绮语”。这种结构上的自我消解，是全诗最见思想深度的地方。

这种自我消解在修辞上体现为虚实之间的强烈张力。第5行“重楼翠阜出霜晓”与第6行“异事惊倒百岁翁”构成一组对照：“重楼翠阜”以实写虚，将虚幻的海市描绘得具有坚实的石质感和翠绿的色泽，仿佛真的在霜露晨晓中拔地而起；而“惊倒”二字则极具戏剧张力，一个“倒”字写活了观者因震撼而产生的身体失态，比单纯说“惊奇”生动得多。这种写法既符合海市蜃楼“空中楼阁”的特性，又通过“惊倒”这一极其实体的人类反应，赋予幻象以压倒性的真实感，为后文的幻灭埋下伏笔。其中“石廪堆祝融”一句，“石廪”并非引用《左传》典故，而是苏轼以“廪”（仓库）之形喻山之峻拔，形容山石堆叠高耸，如仓库般层层叠叠，极写海市虚景中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厚重与巍峨。

这种真实感的建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深植于苏轼当时的生存体验。此诗作于苏轼任登州知州仅五日之际，彼时他刚从岭南贬所北归，途中曾见潮州百姓因他昔日治理有方而香火供奉，故有“自言正直动山鬼”之语。苏轼借海市蜃楼幻化无实的特征，隐喻官场荣辱、神鬼报应的虚妄，深知“人间所得容力取，世外无物谁为雄”，一切超自然的力量最终都要服从于人的主观意志与命运。因此，当海市散去，斜阳万里，只有“碧海磨青铜”的冷硬现实留存。这种从热烈叙事瞬间转入哲学沉思的转折，正是苏轼豪放与旷达的合流——他并非不信海市，而是看清了本质后的超然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