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ì次yùn韵zi子yóu由shū书lǐ李bó伯shí时suǒ所cáng藏hán韩gàn干mǎ马

现代文翻译

幽深古老的房屋中，浓云如帷幕般垂下，官署里的公文堆积如乱麻丝线

忽然看见了李公麟笔下韩干绘制的天马，仿佛刮起了北方的烈风，胡地沙尘随马蹄落下，如锥尖般尖锐

这匹天马从西极之地奔来，它的势头与即将落下的太阳争分夺秒地奔驰

它有着龙一般的胸脯和豹一般的后腿，身高八尺，奋力狂奔，绝不受凡尘缰绳的束缚

汉武帝元狩年间得到的‘虎脊’良马只能勉强与它交为朋友，唐玄宗开元年间名贵的‘玉花骢’又算得了什么

李公麟有修养，真正做到了为官如隐士，吃喝之间并不羡慕那些在山梁上觅食的庸俗之辈

用画笔丹青作画不过是随意挥洒罢了，其心意在万里之外，又有谁知呢

韩干只画马的骨肉丰厚而不只画皮，何况如果失去了写实的精神就只剩下空皮囊了

劳烦你巧妙地说出画中蕴含的深意，这些精妙的言语似乎想要让黄泉下的韩干知晓

你难道没听说韩干自己曾说我没有学过什么，养在马厩中的万匹马都是我的老师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题画诗最擅长的一点，是透过纸面上的静止形象，读出作者作画时的‘气’。这首《次韵子由书李伯时所藏韩干马》，是苏轼回应苏辙（子由）题画诗之作。背景需厘清：画像是李伯时收藏的韩干真迹（或摹本），苏轼并非直接观画而作，而是次韵和诗。诗中表面是在夸李公麟（伯时）画马神似韩干，实际上是在借韩干的名马论辩艺术的真谛，探讨形与神、实与虚的关系。

先看开篇，‘潭潭古屋云幕垂，省中文书如乱丝’。这两句极妙，没有直接写画，而是写画所处的环境——幽暗的古屋，堆满杂乱的公文。这是一种极其压抑、沉闷的‘实境’。然而紧接着‘忽见伯时画天马’，画面一开，‘朔风胡沙生落锥’。这里的‘落锥’并非指马蹄下的碎沙，而是形容风声凛冽如锥刺耳，或马势强劲如锥坠落，以通感手法强化视觉与听觉的冲击。前一秒还是死气沉沉的衙门后院，下一秒瞬间被拉进了西域的沙漠风暴中。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证明了李伯时的画确实有‘夺人心魄’的力量，仿佛纸上的马真的在嘶鸣，周围的空气都变了。

中段‘龙膺豹股头八尺’，‘龙膺’指龙一样的胸脯，‘豹股’指豹子一样的后腿，这是韩干画马的典型特征——骨肉匀停，肥硕而有势。苏轼接着用‘元狩虎脊’和‘开元玉花’来类比，说汉武帝、唐玄宗的良马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以此拔高李伯时画作的地位。诗中提到的‘黄泉’等典故，隐含对已故韩干艺术生命的追溯，此处无需过度解读为对具体艺术家的复杂指代，核心在于强调画马精神的传承。关于‘山梁雌伏’，苏轼在此引用《庄子》典故，用以比喻那些目光短浅、只知在官署中处理琐碎公文（即前文提到的“省中文书如乱丝”）的庸俗之辈或自甘平庸的官场心态。苏轼借此将沉溺于琐碎行政事务的世俗心态贬抑为‘山梁雌伏’般的低姿态，以此反衬出画作及画者超脱世俗的高雅境界，突显其艺术精神对于庸常官场生活的超越性，而非自谦。

但这首诗真正精彩的在于后半部分的议论。‘干惟画肉不画骨，而况失实空留皮’，这是杜甫当年批评韩干的经典之语。苏轼在此处并非简单地“反其意而用之”来表扬韩干，而是辩证地承认韩干画马确实重在‘肉’（形体的丰满写实）。苏轼的逻辑是：韩干的‘画肉’并非缺陷，而是因为他‘不失实’。如果追求‘画骨’（神韵）而脱离了‘画肉’（写实基础），那就只是空留皮囊，失去了马的真实生命力。苏轼是在解释韩干及李伯时继承的这种写实风格：正因为注重形体的精准描绘（肉），才能承载起内在的力量感（骨/神），二者并非对立，而是‘实’的基础上的升华。

最后落在‘厩马万匹皆吾师’上。这句化用了古语，意思是说画家并不凭空臆造，而是将万匹马作为老师，通过长期观察积累，才画出了这匹‘天马’。苏轼以此赞叹李伯时（或借韩干之口）的艺术态度：没有哪笔线条是随意的，‘意在万里’却立足于脚下的观察。‘烦君巧说腹中事’一句，既是夸苏轼自己能读懂画中人的‘腹中事’（深层意趣），也暗示了画与诗（题跋）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流。整首诗从视觉震撼到历史典故，最后归结到艺术创作论，层次井然，既有对画面的精准复现，又有超脱画面的哲理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