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文同画竹子的时候,眼里只见竹子而看不见人。
哪里只是看不见别人,连他自己都浑然忘却了肉身的存在。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竹子,由此生出无穷无尽的清新意趣。
就像庄周不知自己是否成了蝴蝶,谁能分辨这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呢?
词语注释
与可:苏轼表弟文同的字,以画墨竹闻名
嗒然:茫然无知的样子
遗其身:忘却自身的存在
文学赏析
“见竹不见人”这五个字是全诗立意的支点。苏轼写晁补之所藏的文同墨竹,本可以大谈笔墨技巧,但他在第一句就否定了技巧层面的观察。文同作画时,眼睛只看到竹子,看不见作画的人,更看不见观画的世故。接着“嗒然遗其身”把这种忘我推向极致,不仅是视而不见,更是精神上彻底遗忘了肉身的存在。这种描写精准地抓住了文同艺术创作的真实状态,而非抽象地说他“专注”。
“其身与竹化”是全诗最惊人的一句。人不仅仅是像竹子一样有气节,而是直接“化”为了竹子。这个动词用得极狠,打破了主客体的界限,画者与画的对象合二为一。正因主体消融,才能“无穷出清新”,这种清新不是刻意追求的风格,而是主体忘我后自然流淌出的生机。这与苏轼自己画树的“必先得其意”的艺术主张是一脉相承的,他深知只有打破形似,才能直达神似。
结句用庄周梦蝶的典故收束:“庄周世无有,谁知此疑神。”当庄周与蝴蝶分不清谁是谁时,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正是文同画竹时“身竹化”的注脚。全诗没有一处直接评价画作的优劣,而是通过描写作画者的精神状态,侧面烘托出画竹的高妙。这种“不写画而画自见”的构思,既避开了文人诗容易落入的俗套,又在极短的四句内,把艺术的最高境界——物我合一——讲得透彻分明。
诗文录《书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三首 其一》·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660972662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