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ōng东chuān川qīng清sī丝jì寄lǔ鲁jì冀zhōu州xì戏zèng赠

现代文翻译

鹅溪出产的清透丝帕，清冷得就像冰一样，上面绣着千年古藤交织的枝蔓。

藤蔓生在山谷底部，饱经了风雪的洗礼，到了岁末却忽然像龙蛇一样昂首升腾。

可叹我虽然如今是侍奉君王的老官员，但骨髓里透着寒气，只能忍受粗布和薄缯的寒冷。

床头的锦缎被单还没归还给借它的客人，我坐在那里，只觉得满背都像长了芒刺一样局促不安。

哪里比得上鲁大胡子你晚年才显贵荣华，你的福禄正像河水一样不断上涨。

我猜想在你醉意正浓的时候，倒穿着紫色的精美皮裘，里面垫着浅浅绿色的薄绫。

我封好了包裹，你不敢随意裁剪它，裁剪和缝补自有那些能干的女人去处理。

远远就能知道你在清早率领千骑出巡，地上的积雪都忍不住要为你扫去，升起一阵红尘的兴致。

你顶着白色的胡须，系着红色的腰带，在柳丝下垂的春风中，连老弱妇孺都空巷出来争相见你。

只管把那奇特的纹理露在领口和袖口吧，我（指你）虽然已经是老胡了，也没人会觉得讨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东川清丝寄鲁冀州戏赠》并非单纯的咏物之作，而是纯粹的“戏赠”，满纸都是文人之间那种亲昵、调侃与幽默交织的趣味。关于诗题中的“东川”，这是沿用了唐代旧称。唐代剑州属东川节度使辖区，故剑州鹅溪所产名笺/丝常被冠以“东川”之名。宋代剑州改隶利州路，苏轼在此沿用旧称，既指代产地剑州（今剑阁）所产的珍贵丝帕，也保留了文人题咏中对唐代地理记忆的惯性，而非指宋代行政区划中的东川路。

全诗最出彩的是其视角的奇妙跳跃与人物形象的生动塑造。诗人起笔看似在咏物，说鹅溪清丝清如冰，其上纹饰如千岁交枝的古藤，藤蔓饱经风雪却在岁晚升腾如龙蛇。这“龙蛇升”不仅是写丝帕花纹的灵动，更是为后文赠物定下基调——这物件珍贵得很。随着叙述自然推进，诗人顺势将话题引向自身处境，以轻松自嘲的口吻说道：“嗟我虽为老侍从，骨寒只受布与缯。”身为朝廷高官，冬天却只能穿着粗布和薄丝受冻，原因是“床头锦衾未还客”——他欠了朋友的锦被，心里正犯着“坐觉芒刺在背膺”的虚怀。这种把“欠账不还”这种世俗琐事写得理直气壮又略带尴尬的心理状态，充满了生活气息，极见苏轼的可爱。这里并非严肃的自剖家丑，而是戏赠语境下的一种滑稽自我暴露。

后半部分转入对友人鲁企（髯卿）的想象与调侃。诗人猜测鲁企拿着自己寄去的珍贵丝帕，必定会在“醉中倒著紫绮裘”，用这半块丝帕垫在华丽的绫罗之下。这里“封题不敢妄裁剪”的细节刻画极佳，写出了鲁企对这件礼物既珍视又不敢糟蹋的小心翼翼。诗人的想象极具画面感，甚至脑补出了鲁企出行时“千骑出清晓”、“老弱空巷人相登”的轰动场面，把知州出行的排场写得热闹非凡，仿佛那丝帕一露出，全城都要来一睹为快。

结尾的妙处在于收束：“但放奇纹出领袖，吾髯虽老无人憎。”这是诗人的大度与自信。你鲁大胡子老兄虽然年纪大了，但只要这丝绸的奇特花纹从领口袖口露出来装个面子，我依然没人会讨厌你。整首诗以“戏”贯穿，既赞美了丝帕的精美，又开涮了友人的显贵与衰老，更在字里行间泄露了自己“赖账不还”的小心虚，可谓机锋内敛，幽默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