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元祐六年九月,我和朱逊之在颍州聚会。
有人说洛阳的花工擅长嫁接,每年都能培育出新枝,而菊花的品种特别多。
朱逊之说:“菊花应当以黄色为正宗,其他颜色都显得可鄙。”
从前叔向听鬷蔑说了一句话,就看出了他的为人,我对于朱逊之也是这样。
黄色的菊花应和着秋天的节气,其历史远自《夏小正》就有记载。
大地的服饰有纯正的黄色,菊花的美名也就是由此而来。
一旦人为的伪饰占了上风,竟至要与天理相争。
改变了本性而寄居在非本族的花上,改变容貌而顺从人们的命令。
新奇的花容易卖掉,纯美与驳杂本应相互倾轧。
憎恶虚假就像遇到了伯厚那样刚直的人,识别真品就像陶渊明那样有眼光。
你的话与我印证的,世俗的议论谁又能改得评价。
我希望你像秋风霜露,一扫而空那些紫色与红色。
词语注释
朱逊之:朱初平,字逊之,北宋人,苏轼友人
洛人:指洛阳的花工
接花:嫁接花卉
叔向:春秋时晋国大夫,名偃
鬷蔑:春秋时郑国公子
夏小正:古代天文历法书,相传为夏代作品,记载各月物候
坤裳:《周易》坤卦六二爻辞“六二,直方大,习无不利”中隐含的黄色(地之色),或指《周礼》中青、苍、赤、黄、白五色对应的“裳”色,此处喻纯正之黄
鞠衣:菊衣,菊花的别称,也指古代染色的黄绢,这里喻菊花的正色
伯厚:指韩维,字持国,一说指其他识者,此处指能疾恶知真之人
赪:红色,代指非黄菊花的紫色、红色等
文学赏析
苏轼这首《赠朱逊之》表面是论菊,实则是,借花品之正驳来影射世风与人格。诗的前四行是小序,交代背景:元祐六年,苏轼与朱逊之在颍州聚会,谈洛阳人擅长嫁接菊花,每年出新品种,且菊花品种繁多。朱逊之断言菊花应以黄色为正宗,其他杂色可鄙。苏轼由此联想到《左传》中叔向仅凭鬷蔑一句话就识破其为人,感慨自己从朱逊之对菊花的态度中,也洞察了他的为人。这一“由物及人”的转折,是全诗的思想核心。五至十二行进入诗意正题。苏轼先立论:“黄花候秋节,远自夏小正。坤裳有正色,鞠衣亦令名”,指出黄色菊花顺应秋令,源自古老的《夏小正》,是大地之正色,有着美好的名称。接着笔锋一转,痛斥“一従人伪胜,遂与天力争。易性寓非族,改颜随所令”,指责人们为了迎合世俗喜好,通过嫁接等手段改变菊花的本性,甚至去对抗天道,让菊花穿上非本族的颜色。这里“易性”“改颜”不仅是说花,更是说人——指代那些为了追求新奇、讨好世俗而改变本来面目、丧失本真的人。“新奇既易售,粹驳宜相倾”直指社会现象:新奇的东西容易卖个好价钱,纯美与驳杂本应互不相容,但现实中却往往被混淆。苏轼赞美朱逊之“疾恶逢伯厚,识真似渊明”,说他像古代刚直的人一样憎恶虚假,像陶渊明一样能识得真品。最后,苏轼表态:“君言我所印,世论谁改评。愿君为霜风,一扫紫与赪。”朱逊之的观点得到苏轼的印证,世俗的议论无法改变这种评价。苏轼最后发出呼吁:希望你(或世人)像秋风霜露一样,吹扫掉那些紫色的、红色的(非正统的、虚假的)花朵。全诗以菊喻人,以色喻德,语言犀利,逻辑严密,不仅展现了苏轼深厚的博物学知识,更体现了他对人格独立、厌恶虚伪的强烈追求。'易性寓非族,改颜随所令'一联尤为精彩,将嫁接花术与人格堕落紧密挂钩,对仗工整而寓意深刻,是全诗议论的精髓所在。
诗文录《赠朱逊之》·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5854416363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