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è月huá华sì寺

现代文翻译

上天啊你为什么不肯怜悯自己，把泥土熔炼成金属堆成铜山

万人挖凿得大地母亲哭泣，换来的金银却只够资助那些贪婪的豪强奸吏

为了脱身（或指开采者）去供奉佛爷的意图可想而知，哪怕只是一块瓦片也坐等千金回报

月华寺下的矿火难道真是天意吗，如今荒废的草庐都长满了榛树和菅草

僧人说这片土地本如龙象之躯，如今兴衰变化不过翻掌之间何曾艰难

高耸的岩壁夜间吐出金碧的光芒，谁能知道那怪异石头上的青斑纹理

矿坑如河流，矿穴如爆发，钱财从地下涌出，傍晚施舍百镒，清晨索取千锾

这座金山开采宝物其实是自我毁灭，大地经脉已断上天应该会给予惩罚

我多希望这铜山能变成南边的农田，种满乱糟糟的黍和麦子来救济那些孤苦无依的人

道人修道要什么物品呢？只要有破锅煮饭和茅草三间屋就够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修订版内容】

kind: 诗

shangxi:

苏轼此诗借月华寺旁矿场景象，构建了一场从贪婪开采到价值重构的精神审判。开篇“斲者斲而富媪泣”，以神话视角切入，将矿物开采具象化为对大地母亲的物理残害。“斲”字选用极具暴力感，不同于普通的“采”或“掘”，它暗示了斧钺加身的破坏性；而“富媪”作为大地女神的代称，其“泣”并非修辞上的拟人点缀，而是将生态破坏上升为神学层面的罪责，奠定了全诗批判的基调。

第3、4句“脱身献佛意可料，一瓦坐待千金还”精准剖析了矿场与宗教勾连的底层逻辑。诗人没有使用现代心理学术语，而是通过“意可料”三字，冷峻地揭穿了供佛者行为的确定性——他们并非出于敬畏，而是基于一种可计算的回报预期。“坐待”二字，刻画出了僧侣或利益方那种悠闲、笃定的姿态，仿佛回报已内化为契约。这里的“还”构成双关，在民间信仰中指福报，在诗中则实为物质利益的兑现。这种将神圣供奉庸俗化为商业交易的行为，使得因果论在文本中失去了道德约束力。

中段“高岩夜吐金碧气，暮施百镒朝千锾”以视觉与数量的堆叠，呈现了财富的无序溢出。“金碧气”并非单纯的景色描写，而是视觉上的炫目反衬内心的空虚，暗示矿场如吸血鬼般，通过日夜不停的光亮与流动（“暮施”“朝千”），对周边资源进行持续性掠夺。第7行“僧言此穴巨大如龙象”，借僧人视角将矿穴比作龙象之躯，这一意象既突出了矿穴的宏巨，也暗含了佛教意象（龙象）被用来为资本扩张背书的讽刺意味。

结尾两行完成了价值观的彻底翻转：“我愿铜山化南亩，烂漫黍麦苏茕鳏”。诗人并未停留在批判层面，而是提出了替代方案：宁愿让代表暴利的铜山荒废，去种一片看似杂乱却养人的黍麦，以救济被剥削的鳏寡孤独（“茕鳏”）。这种“金碧”与“黍麦”的物质对比，确立了苏轼本人的价值观：真正的修道不依赖外物，“破铛煮饭茅三间”通过否定金碧辉煌，确立了极简主义的生存哲学，将宗教批判与民生关怀熔于一炉。

intro:

苏轼途经矿场时所作五言古诗，收录于《苏轼诗集》。诗中“龙象”为僧人形容矿穴巨大如龙象之躯，与后文“南亩”形成鲜明对比，体现诗人对开采暴利的批判。此诗虽题为“月华寺”，实则借寺旁矿场之景，批判功利化的信仰与无休止的资源掠夺，最终在结尾回归到“破铛煮饭”的简朴修道理想，完成从世俗功利到精神超脱的价值重构。

translations:

斲凿者不断挖掘，大地母亲因此哭泣。

借供佛求脱身之心，

一瓦之间坐等回报，

千金之利早已预定。

僧言此穴巨大如龙象，

暮色中涌出百镒，清晨又见千锾。

我愿铜山化作田亩，

种满黍麦救活孤寡。

道人修道只需何物？

破锅煮饭茅屋三间。

notes:

“富媪”：古代神话中的地母，即大地女神。

“龙象”：佛教中比喻修行精勤、道力深大者，此处借喻矿穴的巨大。

“茕鳏”：即鳏寡孤独，指无妻、丧妻、无父、无子的老人或孩童，代指弱势群体。

“底”：同“的”（结构助词），或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