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半夜时分,一轮明月从山间探出头来,孤独的诗人正在独自度过夜宵。
真不知是这明月可怜,还是人可怜啊,我们每夜都在这江楼之下相伴。
江风大得树梢久吹不停,带着露水的野草湿滑得没法坐卧。
于是转身回房关上门躺下,只听见蟋蟀还在墙角叽叽喳喳地低语。
词语注释
二更:夜间计时单位,相当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山吐月:山峰之间升起月亮,‘吐’字极具动感。
露草不可藉:露水打湿的草地无法依靠(卧),藉通借,垫的意思。
文学赏析
这首小诗最见苏轼晚年生活态度的,是结尾那声‘唧唧’。
通常我们读到‘二更山吐月’,会想到月出山头的雄奇,但苏轼用‘幽人’自指,其实是在设定一个旁观者、独处者的视角。‘吐’字用得好,月亮从山间升起,被赋予了某种生发的力量,但在第二句‘夜夜江楼下’中,这种力量似乎被消解了——‘夜夜’和‘楼下’这两个平平常常的词,将天上高悬的明月拉回了极其日常、甚至略带寒意的江岸。
整首诗的情感曲线非常平缓,从仰望高山明月,落到江楼下的风枝露草。‘风枝久未停,露草不可藉’,这是具体的感官体验:风太大会吹动树枝,带着露水的草太湿滑没法坐卧。这里没有宏大叙事的冲动,只有被风吹得有些冷的物理现实。最后‘归来掩关卧’,关上门,把自己藏进屋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听觉被放大,‘唧唧夜虫话’,这句最精彩。通常‘夜虫’是寂寥的象征,苏轼却用了‘话’字,赋予了虫鸣以交流的属性。虫在对话,人却掩关独卧,一‘话’一‘卧’,形成了极大的落差。这不是那种痛苦难眠的失眠,而是一种清醒的退守。苏轼写这种诗,往往是他在被贬黄州或惠州期间的内心写照:不再渴望与天地共鸣,只是老老实实地感受夜风、月亮和虫鸣,然后关起门来睡觉。
诗文录《江月五首 其二》·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585357750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