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食bīng槟láng榔

现代文翻译

月光照在光秃无枝的槟榔林中，夜间的树干像千万根柱础一样直立

远远望去，云间的树冠如扇，为八月的暑气带来一片阴凉

树上垂挂着果实，下面环绕着深红色的刺

风雨吹打如紫凤卵的未熟果实，又使苍龙乳般的成熟果实昏暗不明

果皮裂开，果实落地，还可以用它的皮煮水食用

北方来的客人生疏于此，劝他食用却难以抵挡当地习俗

因身体虚弱怕泄气，初次嚼食时甚至吐出半口

吸吮汁液时感到微微甘甜，咀嚼时却随之泛起苦涩

面容显得严肃冷峻，滋味却极尽妩媚

若论功绩，足以诛除彭祖那样的长寿之敌；若论勇气，本该推毂推荐

瘴风变得坚固顽劣，槟榔有时却能导引通畅、有所补益

作为药储固然是如此，但若列入果类，又岂能如此草率认可

先生（苏轼自称）失去膏粱美食，空腹时便如破鼓般委靡

每日吃下超过一粒，肠胃便会感到被冒犯

腹中如蛰雷轰鸣，粗粮野菜在中午便已腐坏

书灯下的膏油耗尽，漏壶的水滴历历可数

老眼怕少睡觉，最终使眼眶发红

口渴时想到梅林吞咽，饥饿时想起黄独举起

无奈农经中记载此物，却困住了羁旅之人

牛舌（槟榔干）并不赠送他人，一斛又岂肯多给

由此可知认识事物有偏见，只能用来酬答恶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食槟榔》是苏轼贬谪岭南时写下的咏物诗，表面写槟榔，实则写自己身处异乡、饮食起居皆非故土的日常。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苏轼把一种当地常见水果写得如此具体、如此有层次。开篇“月照无枝林”并非泛泛写景，而是以“无枝”点出槟榔树干光秃、仅顶部有叶的特征，再借“万础”形容其根盘如柱础般稳固，既有视觉冲击力，又暗含诗人长期观察后的细腻。

中段“风欺紫凤卵，雨暗苍龙乳”用比喻手法极妙：紫凤卵是未熟果实，苍龙乳是成熟果实，一“欺”一“暗”赋予自然现象以情绪，既写果实形态，也暗示风雨对生长的影响。这种修辞不是堆砌辞藻，而是基于植物学观察的生动表达。后面“裂包一堕地，还以皮自煮”则把果实落地、去皮食用的过程写得如同生活实录，毫无文人雅趣的做作，反而见出诗人对日常生活的重视。

背景上，苏轼此时贬居惠州（今广东），当地湿热，槟榔是常见食物，但“北客”身份让他初尝时“中虚畏泄气，始嚼或半吐”。这种不适感真实可感，而“吸津得微甘，著齿随亦苦”更写出味觉的复杂层次：先微甘后苦，对应诗人初到岭南时的心理——既有好奇尝新，又有水土不服之苦。全诗最后“乃知见本偏，但可酬恶语”收束，既是对槟榔的公允评价，也暗含苏轼对贬谪生活的自嘲与豁达。此诗不作高论，只写日常，却因真实而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