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ǐng丙zǐ子chóng重jiǔ九èr二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在瘴气弥漫的海上度过了三年，岭南的山峰竟成了我的家园。

登山度过重阳节，当地的菊花到了秋天还没有开花。

只见漫山遍野的黄茅草如波浪般起伏，堆叠在田埂上，凹凸不平。

蜑民酿造的酒带有许多毒性，味道酸甜得像梨和樝果。

拿什么来劝酒呢？只有邻居送来的蛙和蛇。

也只好勉强喝醉，欢声笑语中夹杂着悲叹。

今年真是糟糕的年景，人倒伏在地如同乱麻般杂乱。

虽然此次聚会我身体还健康，但心情像被狂风卷走的朝霞一样黯淡。

让我像霜天里的月亮，孤零零的光芒挂在天涯。

不想再去西湖游玩，傍晚的树上寒鸦在哀号。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六年（丙子，1091年），苏轼当时正第三次被贬岭南，身处惠州。题目中的“重九”即九月初九，是传统的登高赏菊之日。然而苏轼笔下的重九，完全剥离了陶渊明式的闲适与雅致，代之以岭南蛮荒的生猛与诗人内心的孤绝。

诗中最见苏轼笔力之独特处，在于他对物象的非传统化改造。通常重阳诗必咏菊花，但苏轼写道“登山作重九，蛮菊秋未花”，岭南气候湿热，菊花迟迟不开，因此他看到的不是“黄花开遍”，而是“惟有黄茅浪，堆垅生坳窊”。用“浪”字形容黄茅草随风吹拂之态，又用“堆垅”、“坳窊”这种充满泥土气息和凹凸感的词汇，瞬间构建了一个粗粝、野性、未经文人雅趣打磨的真实岭南空间。这种“去雅存真”的手法，既是写实，也是心境的外化——诗人已不暇顾及风雅，只能面对眼前的野草。

在饮食描写上，苏轼展现了惊人的生命力与幽默感。“蜑酒糵众毒，酸甜如梨樝。何以侑一樽，邻家馈蛙蛇”，酒是陈腐的蜑酒，味道像梨和樝果混合的酸甜，下酒菜却是邻居送来的蛙和蛇。按中原饮食习惯，这是不堪入目的“毒”物，但苏轼却以此作为重阳对饮的佐料。这种自嘲式的笔调，消解了贬谪生活的沉重感，但也暗示了环境的恶劣与物资的匮乏。接下来的“亦复强取醉，欢谣杂悲嗟”，一个“强”字点出酒醉并非尽兴，而是强压下心头块垒，歌声里夹杂着悲叹，乐极生悲。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具体的生活场景跳升到精神层面。“今年吁恶岁，僵仆如乱麻”，这里的“乱麻”既是实写岁收不好、人心惶惶的社会状态，也隐喻诗人自身处境之混乱无序。最后四句“此会我虽健，狂风卷朝霞。使我如霜月，孤光挂天涯。西湖不欲往，暮树号寒鸦”，是全诗的情感高潮。诗人虽身体尚健，但心情如被狂风卷走的朝霞般黯淡。他将自己比作“霜月”，孤光悬于天涯，极写孤高与清冷。最后以“西湖”这一经典意象收束，却用“不欲往”和“暮树号寒鸦”的凄厉画面，彻底打破了对江南水乡的浪漫想象，将诗人的孤独感推向了极致。整首诗没有一句直接喊苦，却处处透着苦，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那种“随遇而安”表象下，深层的精神焦虑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