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天生有福,玄秘的咽喉流出如玉石般的泉水(指精气)。
为何陶渊明彭泽时,因缺乏酒而总是形于言语(流露愁绪)呢?
仙人与道士,自我修养哪里在于那些繁复的方术?
只要心中的荆棘得以铲除,就不必担忧经籍文章(或外物)带来的过失。
我今年六十一岁,暮年如衰败的景光贴近西山。
岁暮时节仿佛有所获得,渐渐感觉到那些散佚丧失的心灵(或本性)回到了身上。
(我)就像一棵千丈高的松树,常受那些柔弱的藤蔓缠绕之苦。
只要滋养好我这耐寒的枝干,总会有获得解脱的时候。
米缸空了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奇怪饿老鼠搬家(指米没有了)。
这两个儿子真是我清高的客人,即使没有醉酒,也感到一种陶然自得。
词语注释
天禄:天赋的福气和禄命
玄膺:指咽喉,古人认为咽喉为元气出入之处,玄为深,膺为胸咽
玉泉:比喻口水或精气,形容口吐津液如玉石之泉
陶彭泽:指陶渊明,因其曾任彭泽令,故以此代称
梨枣:指《诗》《书》等经籍,亦泛指文章典籍
颓景:衰败的景色,比喻暮年
散亡:散佚丧失,指遗忘或失去
弱蔓:指柔弱的藤蔓,比喻纷杂的琐事与杂念
文学赏析
苏轼此诗是为和陶渊明《岁暮作》而作。陶诗原意多在悲叹岁暮无酒,苏轼却偏从“我生有天禄”的自信落笔,这种视角的转换贯穿全篇。首联“玄膺流玉泉”写内在修养,与陶渊明“乏酒每形言”形成鲜明对比:陶之愁是物质与精神的匮乏,苏之“得”则是一种对生命内在充盈的体认。苏轼认为养生的根本不在繁复的外求,而在“荆棘除”——这里的荆棘隐喻心念的杂芜与世俗的纷扰。他自述“我年六十一,颓景薄西山”,虽自认生命暮年,却以“岁暮似有得,稍觉散亡还”作结,认为内心的安宁反而能弥补岁月的流逝。后半部分尤为精到,他以“千丈松”自喻,以“弱蔓”喻杂念,认为只要“养我岁寒枝”,终会有“解脱年”。结尾“米尽初不知,但怪饥鼠迁”写得极有生活气息,米缸空了不知道,只怪饿老鼠搬家,二子来访,虽不醉亦“陶然”。这种“陶然”不是酒醉,而是心无挂碍的超然。全诗虽是和陶,实则超越陶,将道家的养生哲学与儒家的晚年心境融为一体,体现了一种极高的人生智慧。
诗文录《和陶岁暮作和张常侍》·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585345167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