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像一头老牛,鞭打也鞭不动,雨使路面湿滑,泥泞深陷,四只蹄子沉重不堪。
你像一头小黄牛,跑起来却快,隔着辽阔的大海和重重高山,也送你走了百里的路程。
希望我们家门风尚存,有八位慈爱的长辈(泛指家人和睦),不必遗憾身边没有像二仲那样好的邻居。
将来你们这些孩子笏板堆满床(官高爵显),半夜高兴得起舞,都要踢破酒瓮了。
等到那时候,我要擦亮眼睛看你们腾跃发展,千万别指着我这满腹经纶却看似空洞的肚子取笑。
夸耀孩子虽然是我和苏辙两个老头子的癖好,但家族积德已经传承了三代。
难道仅仅因为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允许活着回来,就担心到了九十岁高龄还要麻烦别人照看吗?
六个孩子早晨下田耕作,拿着竹器瓢水出门,众位妇女夜晚纺织,灯火共照。
《春秋》等古史是我们家的治世法则,诗歌笔法学习《离骚》也是当世所需。
只要让我们的文章光耀世间,那些像粪土般的腐朽余孽,哪里值得我们去做梦计较呢。
词语注释
于海舶:在海南乘船
迈:苏轼长子苏迈
粲然:鲜明美好
老牛鞭不动:自嘲年迈体衰,像老牛一样鞭打不动
黄犊:小公牛,喻指苏迈年轻力壮
八慈:典故,指母亲与七个孩子,此处泛指家庭和睦
二仲:东汉阮仲、阮孚,此处指邻居
笏满床:形容官阶高,笏板多
两翁:指苏轼与苏辙(子由)
九十:古制,九十岁为卒寿,此处指高龄
箪瓢:盛水的竹器,喻生活清贫
离骚:《楚辞》篇名,喻指诗歌创作
粪土腐余:指那些腐朽无用的人或事
文学赏析
这首和诗是苏轼在海南贬谪期间,与长子苏迈及弟弟苏辙之间的一次特殊互动。题目虽长,核心在于“用其韵”——这是文人圈子里一种高级的唱和方式,既显示了对原作的尊重,也体现了苏轼在极度困顿中依然保持的雅趣与自信。开篇“我似老牛鞭不动,雨滑泥深四蹄重”,以自嘲起笔,将岭南的恶劣环境与自身的衰老无力写得极具画面感,这种苦中作乐的笔法,比直接诉苦更有力量。而“汝如黄犊走却来”则笔锋一转,将焦点投向年轻力壮的苏迈,一老一少、一静一动,对比强烈。苏轼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在泥滑路深的绝境中,把目光投向“他年汝曹笏满床”的辉煌想象,甚至想象到“中夜起舞踏破瓮”的狂放场景,这种心理机制是保护诗人不被现实压垮的最后一道防线。诗中最见性情的是“会当洗眼看腾跃,莫指痴腹笑空洞”两句,这是苏轼对后辈的期许,也是他自我标榜——我的“空洞”是因为装满真理,你们不要嘲笑。结尾“春秋古史乃家法,诗笔离骚亦时用”,将儒家经典与楚辞浪漫精神结合,确立了苏家的文化基因,最后以“粪土腐余安足梦”作结,视世俗荣华如粪土,格调极高。全诗在苦寒中透出一种倔强、通透与超越,正是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精神写照。
诗文录《过于海舶得迈寄书酒作诗远和之皆粲然可观子由有书相庆也因用其韵赋一篇并寄诸子姪》·苏轼: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hi/20717505853325844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