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é和táo陶yǔ与yīn殷jìn晋ān安bié别

现代文翻译

生来孤苦注定要被抛弃，到了晚年还要感叹劳碌不休。

早已习惯了相貌丑陋的乡野之人，每天和那些身上有刺青的人亲近。

在海岛之地，这位怪癖的士人，是官署中我东边的邻居。

早晨饮酒从不间断，夜里下棋常常直到天明。

小酒瓮里多半是自家酿造的酒，有时分给我一瓢饮用。

仍将在那枕上相拥的梦中，伴我度过五更天的春意。

聚拢在一起像水面的浮萍，突然散去像风中的流云。

恐怕再没有相见的日子，只能笑着谈论来生的缘分。

空手吟诵清诗相送，却救济不了你离去的贫穷行装。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这首《和陶与殷晋安别》，表面上是拟陶渊明《与殷晋安别》的诗意，实则是一场关于“离别”的深层对话。全诗最见匠心处，在于苏轼没有落入送别诗的惯常悲戚，而是以戏谑开篇，却在结尾处透出极深的苍凉。

前六句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带点滑稽。“久安儋耳陋，日与雕题亲”用“儋耳”“雕题”这些古籍中形容蛮夷的词汇来戏称友人，这种自嘲式的幽默，恰恰是苏轼在贬谪海南期间独有的旷达——身处天涯，唯有以荒诞消解凄凉。中间“卯酒无虚日，夜棋有达晨”看似写日常，实则是写一种“无话可说只能喝酒”的沉默。小瓮自酿，一瓢相分，这种近乎吝啬的分享，反而比豪饮更显情深，因为这是“贫交”才有的真实质感。

然而诗眼在第七、八句：“暂聚水上萍，忽散风中云。恐无再见日，笑谈来生因。”“水上萍”与“风中云”是两个极度脆弱、不可掌控的意象，苏轼用“暂聚”与“忽散”这极短的时间词，把离别的不可逆性压缩到极致。最痛的是“笑谈”二字——明明知道“恐无再见日”，却要笑着谈起“来生因”。这种反语式的深情，比痛哭流涕更让人战栗。因为“来生因”是佛教语，暗示此生聚散已无解药，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的来世。

结句“空吟清诗送，不救归装贫”陡然将情绪从形而上的“来生”拉回形而下的“贫穷”。苏轼此时身在海北，衣食不继，友人殷旹要离开，苏轼连一点盘缠都拿不出，只能“空吟”清诗相送。这里的“空”，既是空手无物，也是心力交瘁后的空洞。全诗的情感轨迹，是从戏谑到深情，再到绝望，最后归于无奈的物质贫瘠，层层递进，读来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