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ǒng泂zhuó酌tíng亭

现代文翻译

从远处汲取那两方泉水，舀起它们注入此瓶。

一瓶之中，兼有渑水与淄水的甘冽。

用来煮茶烹饮，水声喧腾却各不相齐。

江水奔流向海，浩浩荡荡毫无偏私。

和易的君子啊，当以江海为仪范。

既品味了我的泉水，也咀嚼了我的诗篇。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kind】诗

【notes】

1. 湛：清澈、沉静。

2. 岂弟：同“恺悌”，温和快乐。

【shangxi】

苏轼这首《泂酌亭》常被视作借物咏志之作，但其切入角度极具个人色彩——全诗围绕一瓶泉水展开，却写出江海浩瀚气象。这种由小见大的笔法，正是苏轼诗学“出新意于法度之中”的典型实践。

最精妙的是“一瓶之中，有渑有淄”二句。单看“一瓶”极小，但作者偏说其中兼有渑、淄二水——这并非物理事实，而是心理投射。苏轼此时贬居惠州，身处岭南，却胸中自有江河。他把一瓶泉水写成江河的浓缩，暗含“天地与我并生”的庄子式境界。此处不宜简单解读为政治失意的牢骚，更应看作一种“物我两忘”的哲学姿态：通过凝视微小的泉水，消解了外部的局限感，使个体的精神空间得以无限延展，容纳万千气象。

“自江徂海，浩然无私”是全诗情感的顶点。“徂”字古奥，意为“往”，“自江徂海”四字写出水从天涯流向天涯的过程。“浩然无私”四字直接借用孟子语，但苏轼用得不着痕迹——水的无私恰恰对应文人“发愤以抒情”的传统：不因困厄而扭曲。值得注意的是，苏轼并未直接说“我虽被贬但心志不变”，而是让水说话，这种含蓄正是中国古典诗学的核心手法。

“岂弟君子，江海是仪”二句突然转向君子人格的期许，“岂弟”即“恺悌”，和易貌。苏轼在惠州写下“江海是仪”，既是自况，也是期许：真正的君子当如水般和易无私。最后“既味我泉，亦哜我诗”以“哜”（吃）字收束，把品味泉水与品味诗并置，暗示诗与泉同样值得“咀嚼”。这种将物质体验与精神体验等量的写法，带有苏轼一贯的生活哲学底色：诗不是高悬的庙堂之物，而是可与泉水同啜的寻常物。

全诗六句短章，却完成了一次从物理到心理、从个人到普遍、从贬谪处境到永恒人格的跃迁。苏轼的高明在于，他从未直接说“我被贬但我不屈”，而是让一瓶水说出一切。这是真正懂诗的人才会写出的诗。

【translations】

1. 将两方清泉舀入瓶中

2. 水自江流向海

3. 水声清越，各呈其味

4. 温和快乐的君子，以江海为楷模

5. 既然品鉴了我的泉水

6. 也请品读我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