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àn荐fú福lǔ鲁shān山zhǎng长lǎo老qǐng请zàn赞

现代文翻译

大江以东不是天生的因缘，大江以西不是听经得度的路。

行脚云游见过宋朝三十七位凶悍的禅师，最后却撞进了天童山的禅门罗网。

打倒一生的执着，把佛祖看作大仇敌，把衲僧看作大冤家。

在五个地方住山修行，却无一技之长。

对佛教宗派毫无补益，也不传法脉灯焰。

效法尤佛照传授秀岩法席，鲁山长老能否承担得起这份法脉，但道德上深深惭愧于五宿观堂的老僧。

谁还要费丹青去描绘，玷污了那高洁的本性。

只配在雪覆的矶头垂钓，整日笑着看远山苍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荐福鲁山长老请赞》是宋代禅门文集中的典型'请赞'文体，由释月磵所撰。请赞并非寻常诗章，而是寺院中在法事、法会上由维那或执事读诵的祝赞偈语，功能类似'盖头文'，用于介绍、品评某位禅师或佛像。本篇以嬉笑怒骂之笔，将'鲁山长老'的来历、行谊与精神境界作了极具禅门特色的刻画，文字如行云流水，机锋暗藏。

开篇'大江以东非生缘，大江以西非受经'两句，以地理的东与西切割出修行者的生命坐标：非生缘，即非天生之因缘；非受经，即非因听经而得度。这种否定句式在禅宗文本中极常见，旨在破除'因果定命'的执念，暗示这位长老的悟道非关因缘，而是'撞'出来的。紧接着'行脚见宋朝三十七员恶知识，末后撞入天童布丝网里'一句，是全篇最具动态的笔触。'行脚'指云游参访，'三十七员恶知识'表面是骂人，实为禅门对前辈大德的戏谑称呼——在禅门语境中，'恶知识'有时指那些故意说反话、打棒喝、不接吻的'棒门'禅师，他们看似凶恶，实为最严格的师承。'撞入天童布丝网里'则是一句绝妙的比喻：天童山是浙东大刹，如布丝网，一旦进入便身不由己，被禅门规矩与机锋所裹挟。这一句写尽了禅门修行的'身陷囫囵'——你以为自己在参访，其实是被法脉所捕获。

中段'折倒平生，视佛祖若大寇雠，视衲僧若大冤憎'是全篇情感最激烈的部分。'折倒'即打倒、击败。这位长老将佛祖视为大敌，将衲僧视为大仇——这并非狂妄，而是禅门'佛来佛斩，魔来魔斩'的极端表达。在六祖慧能'不是风动，不是幡动'的语境下，佛祖与衲僧若成偶像崇拜的教条，便需被'折倒'。此处的'视若寇雠'并非真正仇恨，而是将一切权威、经典、祖师皆视为'心魔'的隐喻，必须打倒才能真正见性。'五处住山，百无一能；无补宗教，不上传灯'四句，则以自我贬抑的方式，写出了禅门'无门法门'的精髓：住山不是为了住，无补宗教是因为真正的宗教不在传灯，不上传灯是因为灯本无灯。这种自相矛盾的表述，正是禅门机锋的体现。

末段'効尤佛照授秀岩之法席，鲁山其克荷负，而道德深愧乎五宿观堂之老僧'，将笔锋转向对鲁山长老的具体品评。'効尤'即效法，'佛照'与'秀岩'皆为宋时禅门巨擘，'克荷负'即能够承担。但紧接着'道德深愧'一句，却将鲁山长老置于'五宿观堂老僧'的对照之下，自谦其道德不及老僧。这种在请赞中刻意压低所赞对象的写法，是禅门'以贬为尊'的传统——真正的尊敬不在于夸耀其伟大，而在于指出其谦卑与未竟。'谁费丹青，点涴太清'一句，则以道家意象入禅门：太清即高洁本性，丹青是污浊的颜料，谁也不需要用丹青去描绘（赞美）这位长老，因为他的本真已至太清，任何描绘皆是'点涴'（玷污）。最后'只好钓雪矶头，终朝笑看远山青'，是全篇最动人的意象。'钓雪矶头'化用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将禅者的超然与渔翁的闲适合一；'终朝笑看远山青'则以'笑'与'青'收束全篇，远山青是超越言语的'不可说'，笑是超越机锋的'无言'。这一句将全篇的机锋、戏谑、贬抑，都收摄为一个静默的微笑，远山依旧青翠，不增不减。

从创作背景看，释月磵为南宋禅门文人，其请赞文风多带机锋与自嘲，此类文体在《五灯会元》《联灯会要》等禅门典籍中常见。本篇最精彩处，在于将'贬抑'作为'赞美'的手段，将'渔翁'作为'高僧'的归宿——这在禅门审美中，正是'大用现前，不外于日用'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