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生计竟然变得疏懒随意,年老体衰向南来看衡岳。
在禹谿久留被困于连绵阴雨,低垂沮丧如同剪去翅膀的鹤。
早晨向南寻路翻过山坡垄亩,田中秧苗齐整鸟鸣欢乐。
风光和暖汇聚于此,神庙雄伟深邃怀抱山脚。
攀援陡峭绝壁停下,扶着瘦杖虽衰却意态超脱。
拂云苍杉间杂锦石,紫藤绿蔓相互缠绕。
石桥下视仿佛隔绝人世,只觉山岚光彩翠绿如泼洒。
池亭泓澄无波自然呈深青色,涧草有香空自弥漫。
忽然惊见佛寺堕入林梢,宝势飞翔照耀深壑。
万础欹斜盘绕苍崖,十步一楼五步一阁。
冰柱琼窗不知其数,旒苏一一垂下如帘箔。
犀颅道人相迎欢笑,冰雪般形容无住无著。
正午梵音清圆林叶微动,天花细雨无时落下。
凭高暂且休息疲颈,心清静听别殿风铎鸣响。
云开千里江山如在眉睫,吴楚江山可见浓淡。
𡺸阇峰如有女子正色,春天不洗妆秋天拂掠。
紫盖峰颀长似矜持嫉妒,半出晴烟翠棱涂抹。
永怀堂堂武津老人,天骨开张耳垂重郭。
三生来游等同儿戏,灵山一会俨然如昨。
他年遗迹旧岩之下,拴索犹存众人惊愕。
解说此山增进智力,大鹏飞天风转羊角。
江西诗派驹儿快腾踏,青原麒麟亦超卓。
折足铛中度过一生,野蔬数根陈设五合。
故庵遗塔尚且依然,行诵心神交付冥漠。
影不出山难道难事,准备茅斋就林束缚。
韩退之南迁曾经过此,好语夸词夹杂嘲噱。
自谓忠诚感动岳灵,望碑字字犹精确。
但余佳处不可形容,浪秃霜毫秋色阔远。
东坡唾笑成文章,山川胜处多奇作。
暮年亦为儋耳之游,不一过山山惭愧。
为君试将说禅之口,掉头长吟拥山衲。
心胸便欲捏造荒怪,落纸如雷捶散风雹。
要将杰句酬答佳景,未怕山容作皱眉。
词语注释
投老:临老,到老
禹谿:指江西修水禹谿,德洪曾住此
瘦策:瘦竹杖
梵宇:佛寺
宝势:指佛寺宏伟的气势
犀颅道人:指僧人
午梵:正午的诵经声
天花:佛教传说,天人散花供养,此处指细雨或落花
风铎:寺庙屋檐下的风铃
𡺸阇: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一
紫盖: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一
武津老:指杨杰,字次公,号无为子,曾官武津
江西驹儿:指江西诗派诗人
青原麒麟:指青原行思禅师一系的僧才
折足铛:腿脚残缺的锅,形容生活清苦
五合:五升,指微薄的粮食
退之:韩愈,字退之
儋耳:地名,今海南儋州,苏轼被贬之地
山衲:僧衣
颦頞:皱眉,指山容愁苦
文学赏析
这首七古以游踪为线索,却处处渗透着诗人的禅意与诗心。开篇自陈生计脱略、投老南游,奠定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基调。诗中写景极见功力,如“梯空延缘止巉绝,瘦策扶衰意超豁”,写登山之险与心境之旷,形成张力;“石桥下视隔人世,但觉岚光翠如泼”一句,“泼”字极有力,将山间岚气之浓郁、流动感写得淋漓尽致,仿佛翠色要滴落下来,这是全诗写景最精彩处之一。
中段写福严寺建筑之宏伟,“欹斜万础盘苍崖,十步一楼五步阁”,写出山寺依山就势、错落有致的态势。接着笔锋转入禅境,“午梵清圆林叶动,天花细雨无时落”,以动写静,梵音清圆,林叶微动,天花(细雨)无时不落,营造出空灵幽邃的氛围。
诗人登高远眺,“云开千里上眉睫,吴楚江山见浓薄”,视野开阔,江山如在眉睫之下,浓淡相宜。写衡山诸峰,“𡺸阇如有女正色”“紫盖颀然似矜妬”,以美人拟山,赋予山峰以人格与情态,生动有趣。
后半部分转入怀古与禅思,提及韩愈、苏轼曾游此地,韩愈自谓忠诚动岳灵,苏轼则因未游此山而愧怍。诗人以禅者视角观照历史,认为“三生来游等儿戏,灵山一会俨如昨”,将过往游历视为梦幻,而佛法真谛仿佛就在昨日。结尾“要将杰句酬佳景,未怕山容作颦頞”,表明要以最佳诗句酬答山水,即使山容愁苦也在所不惜,展现出强烈的创作自信与对山水的深情。全诗气势跌宕,禅理与诗情交融,是宋代僧诗中的佳作。
诗文录《游南岳福严寺》·释德洪: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i-de-hong/2071750126245040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