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yán延fú福sì寺bì壁

现代文翻译

身处山林便如远志草般志向高远，走出山林却只能像小草般卑微随俗。

龙盘曲潜伏于深渊则显其神异，鸡雌伏孵卵顺从则合乎大道。

世间人情难以揣测玩味，过往烟云不过如闪电扫过转瞬即逝。

不如留在云峰下的寺院中，伴着白发终老倒也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释德洪（1078—1130）身为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诗僧，其《题延福寺壁》一诗，以“出处”之辩为经，以人情冷暖为纬，织就了一幅士人精神困境的图景。

开篇“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借《神农本草经》药名双关，将植物形态与人格命运并置。远志生于山野则名实相符，移植庭除则沦为小草，这一隐喻精准刺中了古代士大夫的身份焦虑：入仕之前，人人自许高远；一旦跻身官场，便如小草般随俗俯仰，初心难保。对仗工整之间，已见诗人对“名实相副”与“身不由己”的深刻洞察。

紧接着，“龙潜蟠则神，鸡雌伏知道”二句，以龙鸡之喻进一步延展“潜藏”之义。龙因盘曲潜伏而显神异，鸡因雌伏孵卵而合大道，二者皆指向一种“退守”的生存智慧。此处道家“和光同尘”与佛家“低头修行”的意蕴相互渗透，为后文的情感转折蓄势。

然而，诗人并未止步于典故的堆砌。第三联“人情难把玩，过眼如电扫”，笔锋陡然一转，从抽象的哲理思辨跌入具体的现实体验。“难把玩”三字，以口语化的直陈，道出人际关系的复杂难测与不可掌控；“如电扫”则以瞬间即逝的闪电为喻，将过往烟云定格为转瞬成空的画面。由喻入直，节奏由缓转急，这种从“理”到“事”的突变，正是诗人厌倦世俗倾轧、渴望精神突围的直接流露。

结句“留云峰下寺，白发归去好”，并非消极的避世，而是在看透“远志”与“小草”命运分野后，主动做出的精神安顿。既然入世艰难、人情难测，不如栖身云峰之下，伴白发以终老。全诗以议论起，以情致结，不滞于物，典型地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以议论为诗”的风格特征，同时也折射出释德洪作为江西诗派后期重要诗人，在儒道释三家思想交织下的独特生命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