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寓zhōng钟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大半生生涯如同疲倦的鸟儿，如今栖息在这钟山之中

睡醒后无需谁来呼唤，只见篆香燃尽烟雾消散空空如也

翻动经书却因老花眼力不济而受欺，只得借窗外斜阳的残红来慰藉

卧躺听那铜瓶中的水声滴沥宛如哭泣，窗外青松在万壑长风中高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五律是宋代诗僧释德洪寓居钟山时的感怀之作。全诗以“倦”字起笔，以“风”声收束，中间两联将禅居生活的静与身体的衰、外界的动与内心的定交织得极有层次。

首联“生涯如倦鸟，栖息此山中”，开篇即亮出诗眼。诗人自比“倦鸟”，不仅写出了半生漂泊后的疲惫，更暗示了“知还”的自觉。陶渊明有“鸟倦飞而知还”，德洪此处化用，却少了几分田园的闲适，多了几分禅门僧侣的沧桑感。钟山（今南京紫金山）自古为佛教圣地，诗人寓居于此，正是这只“倦鸟”寻得的归宿。

颔联“睡足谁呼觉，烟消篆已空”，写禅居之静。睡醒无人催促，只有篆香燃尽，烟雾消散，才惊觉时光流逝。这一联妙在“空”字，既是篆香燃尽后的实景，也是禅宗“本来无一物”的心境投射。无需外界触发，内在的觉知已随香消而澄明。

颈联“翻经欺眼力，斜日借窗红”是全诗最动人之处，也是诗人诚实面对衰老的写照。“欺”字用得极狠，又极无奈。本想静心翻阅佛经，但老花昏花的眼力却“欺骗”了自己，字句模糊难辨。此时，诗人转而向窗外借一抹斜阳的残红，仿佛那暖色能慰藉昏沉的双眼。这一联写出了僧人面对肉身衰朽时的微妙心理：既想精进修行，又不得不承认生理的极限，于是转而向自然借一点温暖，凄清中透着温情。

尾联“卧听铜瓶泣，青松万壑风”，以声结情，意境骤开。诗人卧病（或静卧），听到铜瓶中水声滴沥，宛如哭泣；而窗外万壑青松，正被大风呼啸而过。铜瓶之“泣”是室内之静、个体之悲；青松之风是室外之动、天地之壮。以“泣”写瓶，以“风”写松，视听交错，将个人的渺小与自然的永恒并置，余韵悠长，令人读之怅然。

整体来看，此诗不落禅诗常见的枯淡说理，而是直面衰老与孤独，情感真挚，对仗工稳，尤其是颈联的“欺”字与尾联的视听转换，堪称宋诗理趣与情致结合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