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身披玉带云袍头顶露髻,一生笑傲不知为何缘故,万里归来不过旦暮之间
休要疑虑,大千世界可捏聚于毫端
不懂犁田分亩的步法,却能对客鸣花鼓,忽然与老安耳语
还推辞不去,莫来阻拦我的毬门路
不怕石头路滑,归来哪爱驹儿践踏,言下百骸俱拨撒
无剩法,灵然昼夜光通达
古寺天寒还恶发,夜将木佛齐烧杀,炙背横眠真快活
憨抹挞,从教院主无须发
来往独龙冈畔路,杖头落索闲家具,后事前观如目睹
非谶语,须知一念无今古
长笑老萧多病苦,笑中与药皆狼虎,蜡炬一枝非嘱付
聊戏汝,热来脱却娘生裤
画饼充饥人笑汝,一庵归扫南阳坞
击竹作声方省悟,徐回顾,本来面目无藏处
却望沩山敷坐具,老师头角浑呈露,珍重此恩逾父母
须荐取,堂堂密密声前句
野鹤精神云格调,逼人气韵霜天晓
松下残经看未了,当斜照,苍烟风撼流泉绕
闺阁珍奇徒照耀,光无渗漏方灵妙,活计现成谁管绍
孤峰表,一声月下闻清啸
讲处天花随玉麈,波心月在那能取,旁舍老师偷指注
回头觑,虚空特地能言语
归对学徒重自诉,从前见解都欺汝,隔岸有山横暮雨
翻然去,千岩万壑无寻处
急雨颠风花信早,枝枝叶叶春俱到
何待小桃方悟道,休迷倒,出门无限青青草
根不覆藏尘亦扫,见精明树唯心造,试借疑情看白皂
回头讨,灵云笑杀玄沙老
万叠空青春杳杳,一蓑烟雨吴江晓,醉眼忽醒惊白鸟
拍手笑,清波不犯鱼吞钓
津渡有僧求法要,一桡为汝除玄妙,已去回头知不峭
犹迷照,渔舟性懆都翻了
词语注释
老安:指禅僧慧安,此处代指高僧
老萧:指庞蕴(庞居士),字玄通,世称萧何,此处借指禅者
沩山:指沩山灵佑禅师
灵云:指灵云志勤禅师,因见桃花悟道
玄沙:指玄沙师备禅师
见精明树:佛学术语,指见性之精明,如树之枝干
白皂:黑白,指是非对错
娘生裤:指最原始的衣物,喻本性
一桡:一桨,喻禅宗棒喝机锋
文学赏析
这组《渔父词》八首,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德洪(即慧洪觉范)为记述前代禅门轶事而作。虽题为“渔父”,实则借渔父形象写禅者风骨,将禅宗公案化为清旷的词境,是宋僧词中极具特色的一脉。
首首词皆以具体公案为骨,以渔父意象为肉。第一首写万回和尚,以“玉带云袍童顶露”起笔,勾勒出一位身披法衣、头顶露髻的奇僧形象。“万里归来方旦暮”一句,极言其神通自在,时空在他面前不过旦暮之间,这种夸张并非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衬托“大千捏在毫端聚”的禅者境界——大千世界可纳于毫芒,何惧世俗之疑虑?
第二首写慧安禅师,以“古寺天寒还恶发,夜将木佛齐烧杀”的惊人之举,打破对偶像的执着。禅宗有“逢佛杀佛”之语,意在破除心外求法之迷执。德洪以“炙背横眠真快活”收束,将神圣的破执行为还原为最朴素的生理舒适,这种反差极具张力,写出了禅者“平常心是道”的真意。
第五首写灵云志勤禅师悟道因缘。“击竹作声方省悟”是全组词的点睛之笔。灵云见桃花悟道,此处却以击竹声为机,一声清脆,打破了意识的连续,使“本来面目”豁然呈现。“徐回顾”三字极妙,悟后并非飘然远去,而是从容回望,确认那“无藏处”的本心,正是无处不在。
第八首以“一蓑烟雨吴江晓”作结,意境最为开阔。醉眼醒时,惊起白鸟,拍掌一笑,清波不犯,鱼自吞钓。这里没有说教,只有画面:烟雨、孤舟、白鸟、清波,构成了一幅禅意盎然的江景图。渔父不再是单纯的隐逸符号,而是悟道者的化身,在动静之间,体现了“性懆都翻了”后的彻底解脱。
整组词语言通俗而意蕴深远,将禅宗公案与渔父意象巧妙融合,既有禅门的机锋犀利,又有词的婉约清丽,读来如饮醇酒,回味无穷。
诗文录《述古德遗事作渔父词八首 万回》·释德洪: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i-de-hong/2071750125833998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