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èng梦yuè越zhōu州xiǎo小jiāng江

现代文翻译

越地粗布缝制的单薄被褥，青灯与浅黄的月色交织。

精魂飞度越过江水，去去来来不分远近。

湿润的沙滩平坦如与北天相连，栖宿的鸟儿踏出如古篆般的印痕。

巨大的潮水淹没了堆积的岩石，石身瘦白干涩甚至不长青苔。

船桨的响声期待着抵达西陵，苍翠的山峦如屏风般曲折展开。

年轻时轻视登高临远的游历，今日却生出强烈的羡慕之情。

在汀洲上偶遇旧日姬妾，她挥动衣袖指向吴苑故地。

向人呼喊着旧日的官职名号，鲜血涕泣中羞愧于自己的孤单困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钱易此作以梦境为线索，构建了一组极具张力的时空与心理对照。诗题虽为《梦越州小江》，实则写的是灵魂夜渡、重返旧游的奇特经历，其中蕴含的情感远非一般羁旅愁思可比。

开篇“越布缝单衾，灯青月黄浅”，以极简的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清冷幽寂的夜间图景。单薄的越布被子抵御不住秋寒，青灯与浅黄的月色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朦胧而凄清的氛围。这不仅是环境描写，更是诗人内心孤寂的外化——“灯青月黄”四字，颜色搭配既冷且淡，精准地传达出深夜独处的清寒之感。

随后，“精魂度江水，适去无近远”，笔锋一转，进入梦境的核心：魂灵飞度江水，超越了空间的远近限制。这一联打破了物理世界的束缚，将读者的视线从狭小的居室引向辽阔的江湖。紧接着，“湿沙平朔天，宿鸟踏古篆”一联画面层次丰富。沙滩湿润平坦，与北方的天空连成一片；栖息的鸟儿在沙上行走，足迹宛如古老的篆书。这里“古篆”的比喻极妙，既写出了鸟爪印痕的斑驳古拙，又暗示了此地历史的久远与苍凉。

然而，梦境并非全是逍遥。随着“巨潮淹积石，瘦白涩无藓”的描写，气势骤然转沉。巨大的潮水淹没了堆积的岩石，石头瘦削苍白，因干燥而显得涩滞，甚至长不出青苔。这里的“涩”字用得极险，将视觉转化为触觉，写出了一种枯瘠、苍凉乃至略带痛苦的质感，与前文的空灵形成鲜明对比，暗示了诗人内心深处的不安与艰涩。

结尾处，“汀洲逢故妾，振袂指吴苑”至“血泣惭孤蹇”，情节陡然转折。诗人在沙洲上偶遇旧日姬妾，对方挥袖指向吴苑，而诗人自己却对着人呼喊旧日官衔，最终只能“血泣惭孤蹇”。这一结局极具戏剧张力：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落魄形成残酷对照，“血泣”二字写得惊心动魄，将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悲凉推向高潮。据传钱易晚年仕途坎坷，此诗或作于此时，梦中重逢故人反而更加刺痛了现实的孤独与失意的灵魂，使得全诗在瑰丽的想象背后，藏着深深的悲剧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