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àn倦xún寻fāng芳

现代文翻译

兽形的门环半掩着，鸳鸯纹的台阶一尘不染，庭院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树荫浓密深沉，春天即将逝去，燕子呢喃黄莺娇啼。

池塘中青草渐次长满，像谢灵运梦中出现的景象，海棠花在栏杆旁开得红花相映。

听着远处传来的箫声，回忆起当年在秦楼之夜的相约，我们曾像彩鸾一样比翼双飞。

夜色渐渐加深，漏壶中的银箭催促着更漏声，不知你在哪里贪恋欢娱，还把那匹骄健的马儿拴在何处。

随手剪去灯芯结出的花烬，双眉翠绿却无人帮我描画。

香炉里的香已燃尽，羞愧地退回空荡荡的床帐，月光已经很高，我还在重重帘幕下徘徊。

怨恨你这疏狂之人，等你回来时，我要揉碎花朵来打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潘汾这首《倦寻芳》是一首极为工整且深情的闺怨词。全词结构精巧，采用倒叙与顺叙交织的手法，将一位等待丈夫归来的女子从白昼到深夜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入木三分。

起首三句“兽钜半掩，鸳甃无尘，庭院潇洒”，写环境之清幽。门扉半掩，台阶洁净，本是闲适之景，但“半掩”二字已透出女子百无聊赖、无心整饰的心境。紧接着“树色沉沉，春尽燕娇莺姹”，以乐景衬哀情。春光将尽，莺燕娇啼，越是生机勃勃，越反衬出独守空闺的冷清。随后“梦草池塘青渐满，海棠轩槛红相亚”，色彩明丽，海棠红花与池塘青草相互映衬，视觉冲击力极强。然而，这满园春色并未带来喜悦，反而成了触发相思的媒介。

“听箫声，记秦楼夜约，彩鸾齐跨”是全词的转折点。由眼前景转入回忆。那晚的秦楼之约，琴瑟和鸣，如彩凤双飞般恩爱，如今却只剩自己一人面对这满院春残。回忆越美好，现实便越残酷。

下片“渐迤逦、更催银箭”，时光流逝，漏箭声声催人。女子在焦急中猜测：“何处贪欢，犹系骄马。”她甚至能想象到丈夫此刻正牵着骏马，流连于某处歌楼舞榭。这种猜测带着几分怨意，几分无奈。“旋剪灯花，两点翠眉谁画”，细节描写极佳。深夜无眠，独自剪去燃尽的灯花，却无心描画眉毛——“谁画”二字，既是自问，也是怨语：你不在身边，我画给谁看？

结尾“香灭羞回空帐里，月高犹在重帘下。恨疏狂，待归来、碎揉花打”，将情绪推向高潮。香烟熄灭，她羞于回到空荡荡的床帐，只能在重帘之下徘徊至月高露重。最后两句极具张力，“碎揉花打”并非真的去打人，而是一种极度愤懑、焦灼后的心理投射。她想揉碎花朵来宣泄心中的怨恨，这种近乎孩子气的举动，生动地表现了一位女子在深情与怨怼交织下的复杂心态。全词语言清丽，情感细腻，于婉约中见深沉，确为宋人闺怨佳作。

值得一提的是，此词虽写闺怨，却无太多脂粉气。上片写景如画，下片写情如诉，尤其是“旋剪灯花”与“碎揉花打”两个动作，一静一动，一内敛一外放，构成了完整的情感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