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睡醒时太阳已经升起,黄莺在枝头鸣叫,画帘被低低地卷起,满室是重叠的花影
酒意朦胧,娇羞得抬不起眼睛,困倦慵懒,至今还迷迷瞪瞪没有完全清醒
勉强挪近绣床想描画眉黛,却掩住妆镜,不肯往脸上涂抹胭脂
锦绣屏风空荡荡
对着花默默无语,独自怨怪这撩人的春风
时光匆匆流转
庾郎离去之后,香气销尽,容颜消瘦,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纵然封好了书信寄出,却无处去询问书信能否传递
眼里的泪水流了万行也流不完,眉头的恨意虽然只是一点,却格外浓重
(你)已经杳无踪迹
夜里只有,在幽静的梦境里与你相逢
词语注释
惺忪:形容困倦未醒的样子
匀红:涂抹口红
庾郎:典出庾信,此处代指离去的男子
鳞鸿:即鱼雁,比喻书信
文学赏析
读潘汾这首《玉蝴蝶》,最动人的并非大起大落的声嘶力竭,而是那种极度克制、甚至带有病态美的孤寂。开篇“睡起日高莺啭,画帘低卷,花影重重”,以“日高”写时光之滞,以“花影重重”写空间之封闭。外面的莺啼越是热闹,室内的冷清越是逼人,这种以乐景写哀的笔法,奠定了全词“被世界遗弃”的基调。下片中,“强来描翠”与“不肯匀红”的对照尤为精彩。一个“强”字写出强迫自己梳妆的徒劳,一个“不肯”则是心理上的彻底放弃。这不仅是动作上的懈怠,更是情感上的断裂——既然无人在意,妆镜前那个鲜亮的自我便已死绝。词人用“庾郎去后,香消玉减”点明身份,这并非一般的闺怨,而更像是一个曾经精致高雅的灵魂,在情感剥离后的枯萎。最见功力的是第9句“眼中泪、万行难尽,眉上恨、一点偏浓”。通常诗词写悲伤,喜用“万行泪”极写其多,写恨则喜用“一点愁”极写其微。潘汾却反其意而用之:泪水是“难尽”的,它是漫漶的、无边的;而恨意却是“偏浓”的,它凝在眉心,化不开,也不散去。这种一“散”一“聚”的对比,精准地捕捉了失恋后那种既无法宣泄(泪不尽)又无处安放(恨太浓)的心理症候。全词结尾落在“幽梦相逢”,既然现实已断,梦便成了唯一的缝隙。然而“惟有”二字,既是对深夜孤枕的交代,也暗示了这场相遇在醒来后的彻底落空,余味苦涩。
诗文录《玉蝴蝶》·潘汾: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pan-fen/2071748615016337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