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世俗的好恶我难道看不出来吗?我竟亲手凿开院墙去种植蒿草蓬蒿。
而这几株庭前的菊花,在锄草浇灌上却很少用到人力。
这菊花天生怀抱极度纯洁的品性,很像楚地的龚胜和龚黄两位隐士。
它保留着香气等待严霜凛冽的寒冬,其志向与那些坚守节操的烈士相同。
我将如同伯始那样的官名视为粪土去嘲笑,把像邓通那样的金钱视为粗鄙。
千年以来只有陶渊明(元亮)的这一心念依然明亮,除了追随这种高洁,我还能依仗什么呢?
词语注释
尊俎萧然:指酒杯和食器空荡,形容酒席上没有菜肴可下,对应题目中‘有酒无肴’
两龚:指西汉隐士龚胜、龚黄。传说二人在王莽篡汉后绝食而死,以此比喻菊花的坚贞
严凛:指严霜凛冽的严冬时节
伯始:指西汉尚书令胡广,谥号安,以‘四时’(朝奉四人)闻名,这里借指随波逐流的官僚
邓通:指西汉巨富邓通,此处代指金钱财富
元亮:陶渊明,字元亮
文学赏析
读牟巘这首菊花诗,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其借菊抒怀的常规笔法,而是首联中“凿垣植蒿”这一看似反常的动作。诗人与通常小心翼翼地侍弄菊花、清除杂草的常理相反,写自己凿开院墙去种植平庸的蒿草,而庭前的菊花却“少人工”。这种刻意的农事对比,意在凸显菊花“少人工”的天然自性。诗人并不刻意雕琢菊花的生存环境,哪怕凿墙种蒿显得杂乱,也不强求外物的整洁,以此呼应题目中“贫士”不假外求、顺应自然的生存状态。此处“凿垣植蒿”并非单纯描写粗疏,而是通过引入无用之物的对照,反衬出菊花在贫寒、不加修饰的环境中所保持的禀性与洁癖,从而将“贫”转化为一种主动选择的审美立场。
诗中最见骨力的是第五句“粪土笑伯始,金钱鄙邓通”。这里诗人使用了极强的主观动词“笑”和“鄙”,跳脱了对“物”的客观描述,进入了“我”的价值判断视角。他将代表功名的胡广(伯始,即东汉尚书令胡广,字伯始,因善于逢迎周旋于各派之间被称为“四时公”,此处借指随波逐流的官僚)视如粪土去嘲笑,将代表财富的邓通(西汉巨富,最终饿死,此处代指金钱财富)视如身外之物去鄙夷。这两句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而是通过否定功名与财富,确立菊花作为道德符号的独立性。结合题目中“长儿在宜兴诸儿苏杭溧阳”的背景,诗人身处“尊俎萧然”(酒杯和食器冷清,形容重阳节酒席简朴,虽有酒而无佳肴)的孤寂酒席上,面对的是天各一方的兄弟,心中怀着的却是对世俗成功学的排斥。诗中提到的“类二龚”(指西汉末年的隐士龚胜与龚禹,相传二人坚守气节,不仕王莽,以此比喻菊花的高洁坚贞),进一步强化了这种不仕、不污的人格底色。
尾联“千载一元亮,舍此将安从”收束全诗,从具体的菊草对比升华到对陶渊明(元亮,字元亮,其在诗中不仅代表隐逸者,更象征着一种高洁的人格范式与精神源头)千年道统的追随。这不仅是审美选择,更是人生坐标的确认。比起单纯赞美菊花的香色,这首作品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把菊花从“观赏物”还原成了“人格坐标”。这种带有决绝和批判意识的解读,才真正读懂了这首诗里那份“有酒无肴”背后的精神坚守。
诗文录《东坡九日尊俎萧然有怀宜兴高安诸子姪和渊明贫士七首余今岁重九有酒无肴而长儿在宜兴诸儿苏杭溧阳因辄继和 其六》·牟巘: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mou-yan/2071751293477900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