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é德qīng清sūn孙shì氏hé和lè乐xiù秀míng明táng堂

现代文翻译

人生中最能满足快乐的，莫过于拥有贤良和睦的兄弟。

他们生活宽裕从容，内心自然洋溢着如春天般的暖意。

龟溪河畔有两位孙家兄弟，他们对兄弟道义十分忠厚。

他们共同居住了五十年，全家老幼多达数百口人。

在细微之处从无争执，胸中盘旋充溢着和谐之气。

自从兄弟如鸿雁般有分散之忧，最怕家族如棠棣般凋零废弃。

想要挽回古老的道德风尚，这件事确实非常不容易。

如今新居已经建成，终于得以实现当初美好的愿望。

高悬着“和乐”的匾额，“秀明”二字矗立相对。

两位白发长者安然自得，像埙篪乐器般兄弟和谐相应。

子孙后代都和睦友好，邻里之间也顺从敬爱。

恢复了和平无事时的状态，这份难得真正值得珍贵。

唐代史书曾记载孝义故事，详细记录了张、刘、李几家。

追溯他们多次经历朝代更迭，往往处于战乱兵戈之际。

正义的风气并未因此衰减，大事被详细记录而没有疏漏。

唉，自广明年号之后，官府的旌表命令竟然未曾到达。

虽有笃行孝义的人，却没有人去记录他们的姓名。

我听闻两位孙家的名声，不禁为之感到欣喜。

两篇记述都是真实的记录，联名题写的都是著名士子。

先前可见公众舆论公正，必定会被编入一部史书。

眼看他们将受到门第表彰，乡邦会夸耀这是一件盛事。

我的诗作十分粗陋笨拙，祝愿你们多福多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牟巘（1270—1332），字若斋，号竹坡，是宋末元初著名的理学家与诗人，曾师从叶适一系的永嘉学派传人。永嘉学派素重事功与经世致用，这种学术背景赋予了牟巘诗歌理趣深刻与议论精辟的特质。本诗并非寻常的山水抒情，而是一篇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功德碑”式作品。诗人开篇即立论：“人生致足乐，莫如令兄弟”，这一断语打破了古人常以功名富贵为乐的惯性思维，将伦理亲情置于人生乐事的顶端。诗句中的“致足”意为得到满足或知足，既贴合语法逻辑，又准确传达了诗人将内心安适感高于外在富贵的价值观，为全诗定下了庄重而温暖的基调。

诗中最动人处在于对“和乐”二字的层层剥茧。“和乐”与“秀明”不仅是堂名，在宋代士大夫的家庭空间中，它们象征着内部秩序的稳定（和）与道德光辉的外溢（秀），是“家国同构”理念在微观居住空间中的投射。诗人写孙氏二兄弟“同居五十载，阖门数百指”，用“数百指”这一具象化的古语来形容家族人口之多、规模之大。“指”在此处通“口”，作为借代人口的古语量词，意为“几百口人”，既是实写，又暗含了一种繁衍昌盛的生命力。接着，“几微无间言，轮囷有和气”一句尤为精妙。“几微”指细微之处，强调在极度琐碎的生活细节中亦无争执；“轮囷”形容气体回旋充溢的样子，此处用来比喻和气在胸中充盈、回旋流动的状态，而非压抑不通的“郁结”。这两个词组对仗工整，且将抽象的“和气”写出了流动感和体积感，仿佛能看见那种温馨的氛围在几代人之间传递。

追溯历史痛点，诗中提到“粤从鸿雁散，惟恐棠棣废”，引用《诗经》典故，点出兄弟离散是传统伦理的大忌。其中“粤”作为语助词，或通“曰”，意为“说起”或“自从”，用于引出下文对历史痛点的追溯，而非泛指“从”。随后，“欲拘古道回，兹事良非易”道出了维持大家族和睦的难度。这里有一种深刻的现实洞察：在一个社会动荡、礼崩乐坏的时代，“复如无事时”的平静变得“难得真可贵”。诗人由此引出对唐代历史的反思，“唐史传孝义...往往干戈际”，指出即使在战乱年代，义风不凋是罕见的。此处“广明”指唐僖宗年号（884—885），诗人以此具体年份锁定历史坐标，强调即便在唐末大乱之际，仍有孝义之事被记载。而到了宋代，“旌命曾弗至”，这里的“旌命”指官府旌表勉励之事或声誉，而非具体的文书命令。朝廷表彰机制的缺位，正是诗人写作此诗的深层动机——他不仅是在夸耀孙氏，更是在为那些未能得到官方认可的“笃行者”发声，通过诗歌完成一种民间的“记载”，弥补官方记录的空白。

结尾处，“行看表门闾，乡邦夸盛事”展现了诗人的期望与自信。他相信孙氏的家风终将被载入史册。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以平实沉稳的笔触，完成了一次对儒家家庭伦理的庄严致敬。这种务实风格，正是宋代士大夫经世致用思想在诗歌上的投射：诗歌不仅是审美客体，更是道德载体与社会记录工具。它像一份严谨的家谱序言，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文学家的矫饰，而是士大夫对“家国同构”秩序的理想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