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ng长jiāng江tú图

现代文翻译

汉地的江流映照着鹦鹉洲，金山寺的钟声回荡在多景楼。

那条沉睡在清冷水中的老龙（喻指江水），不知已静伏了多少年，而其间江水从未断绝，奔流万古。

傍晚时分，浪花如积雪般巨大如房屋，汹涌澎湃地翻滚着我这只如叶子般的小船。

船随水移动，岸边景物飞速后退，不知身在何处，那苍茫迷蒙的水草烟雾让人生出无尽的愁绪。

我告诉同行的人不要只顾着把住船舵，转个帆到其他水路，何不稍微停一停歇一歇。

这幅画、这眼前的景色都可惜太单薄，反复展玩也不够，白白消磨了头上的青丝（意指时光流逝）。

我的家在长江的发源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到我旧时的隐居之处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长江图》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题画绝句，而是一首借画咏怀、由景入情的七言古诗。牟巘开篇以“汉川影落鹦鹉洲，金山钟到多景楼”起兴，巧妙地将视觉的“影”与听觉的“钟”并置，瞬间拉开了长江中游至下游的空间纵深。鹦鹉洲与多景楼，一南一北，一静一动，构成了长江文化地理的标志性坐标。这种宏大的背景铺设，为后文的个人命运投射提供了广阔的舞台。

中段“晚来雪浪大如屋，澎湃舞我一叶舟”是全诗张力最强的处。这里用了极端的对比：“大如屋”的雪浪与“一叶”孤舟，将个体在自然巨力面前的渺小与无助具象化。“舞”字用得精妙，它把狂暴的浪潮拟人化，仿佛江水是在戏弄、摆布诗人，而非诗人驾驭着舟船，这种被动感为后文的迷惘埋下伏笔。

然而全诗最见性情、也最具争议性的是结尾。前六句尚在写景、写事、甚至写对画作的无奈（“展玩不足空白头”），直到第七行“家在江不发源处，何时还我旧菟裘”，笔锋陡转，从客观的江流直接砸向主观的归隐渴望。“菟裘”本是隐者之服，此处指代退隐后的精神家园。诗人站在长江图前，想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如何回到“发源地”——既指地理上的上游，更暗示心理上对初心或本源的追溯。这种从宏阔江景突然收束到私人退隐念头的转折，既显得突兀，又极真实，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受挫或倦怠时，常有的那种“急流勇退”却又不得其门而入的焦虑。整首诗没有一般题画诗的矫饰，而是借图索骥，直抒胸臆。

当然，有人或许会认为“说与渠侬莫倚柁”一句略显粗糙，带有方言色彩，破坏了整首诗的雅致感。但反过来看，这种“俗”恰恰是诗人真情流露的时刻——在对同行的叮嘱里，隐含着对自己命运无法自主的悲叹。这种不修饰的真实感，比刻意雕琢更打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