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zhōu周mào茂shū叔diàn殿chéng丞

现代文翻译

高帆在汉水上飘举，六月的南风带着暖意。

顺流而下，借着涨潮的怒流，一天能奔行千里。

湍流的威势像被拴住的雷霆，石头的姿态如蹲伏的龙虎。

船在波涛中漂摇，水天茫茫一片昏暗。

你的心胸浩大如渤海，带着超然的笑意看待那些烦扰的水流。

在外的官职，安定救济，是您的德政；内心的修养，澄明静定，是您的本原。

如青云般高远的志向，终会从三峡之畔显露，您且寄心于琴酒，自在安适。

如白日般清明的目光，会普照地平线上的原野，您且放开胸怀，涤荡梦中的尘俗。

顺境与逆境，都已一视同仁；进退屈伸，全看道义存于心间。

不要轻易泛舟沧浪归隐，太平时代，正道才是最受尊崇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送别诗最特别之处，在于它几乎通篇都在写水，却几乎不直接写人，直到中幅才突然切入“君心”“外任”，这种结构上的延迟，反而让人的出场更具力量。开篇“高帆飏汉水，六月南风温”看似平写送别时节与场景，但“南风温”三字并不轻——六月的汉水并不凉，它带出一种闷热、潮湿、黏稠的体感，为后面水势的狂放埋下伏笔。紧接着“下流乘涨怒，一日千里奔”一句，真正打开了全诗的气势。“乘”字把船写入了一种主动迎击水势的姿态，而“涨怒”二字用拟人手法让江水有了脾气，水不再是被描写的客体，成了有力量、有情绪的“对手”。这种写法比单纯说“水急”要鲜活得多，因为读者能感觉到水流里的压迫感。

中段“湍威雷霆系，石势龙虎蹲”是全诗修辞最密的一联。前句“雷霆系”用得极险——“系”字在此处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拴住，而是通过动词的张力，将无形的雷霆声威具象化为可被牵系、紧绷的实体，呈现出一种欲放未放的紧张感；后句“龙虎蹲”则以兽形写石势，“蹲”字让巨大的岩石具有了蓄势待发的动感。这两句把视觉与听觉、刚与奇、动与静拧在一起，读来有强烈的画面冲击。作为七言古体诗，此处虽对仗工整，但并不受律诗平仄粘对格式的严格束缚，因此诗人在此处敢于集中使用高密度意象，形成局部爆发，而不影响全篇节奏的舒缓流转。

然而真正让这首诗区别于寻常送别诗的，是它的后半部分。前六句写水，气势磅礴到几乎有些压迫人；第5句“君心浩溟渤，目笑众水烦”突然一转，把视角从外部水势拉回内心世界。“浩溟渤”形容胸怀如同渤海那样辽阔，而“目笑”是带着一种超然的、了然的笑——意思是“再汹涌的水又算得了什么”。这个转折很关键，它说明整篇对汉水之险的铺陈，其实都在为最后这句“内心的平静”做反衬：水越狂，心越静，对比出来的“静”才有分量。后文“外任安济德，中养澄静源”则是典型的儒家士大夫送别语，既祝福友人仕途（外任）有所作为，又叮咛其内心（中养）保持澄明。

第9行“夷险皆卷舒”是全诗哲理落点的关键，不能仅做泛泛概括。这里“夷”与“险”对应世事平安与险阻，“卷”与“舒”则对应处事的退让与伸展。诗人将“夷险”（客观环境）与“卷舒”（主观应对）并置，指出无论顺境逆境，士人都应如太极或云气般顺势而变，这种对应关系揭示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灵活生存智慧。正因为有了这句对进退之道的具体剖析，结尾“未易泛沧浪，时平斯道尊”才更有说服力：不要轻易选择归隐（泛沧浪），因为太平年代，士人的正道才真正有价值，应积极入世。整首诗借汉水送人，实则是一次对“入世还是出世”的劝勉，写得既有气势，又含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