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向榷酒吏买酒用勺量,从市儿篮中买鱼归
虽然不是那种烂肠的奢宴,但也足以痛快喝上一酣
冬日的阳光忽然照到正午,晴云散去露出明朗的天
屋子里没有丝竹管弦之声,只有诗文谈笑相伴
凭此自称超脱世俗,相对而坐庶几无愧于心
脱下衣衫挂在门前楹柱,哪里还问它是布是蓝
追述当年石陂的聚会,那时秋霜正染黄了柑
傅翁最后才到,啸咏之声交错参杂
在廊东阁题诗,醉卧于堂西庵
论及你即将赴任官职,而我只能老去于耕蚕
我们都安乐于这卑微的栖身之所,不效仿那溪壑般的贪欲
执袂高歌慷慨之曲,离别之际各自含情
寄书到建水之涯,年岁已历满四十三
未曾预料重逢之日,竟在郡楼之南
你已成了赤髯的老叟,我则有刚学语的孩子
问讯养生的器具,仅仅能够无一簪之饰
固知寒儒的本分,难以度过石甔之贫
且将此事弃置不论,行酒令趣向空坛
将来难以预期,既往之事已备谙于心
暂且尽兴于酩酊之趣,怎能每每忧愁煎熬
词语注释
榷吏:掌管专卖的官吏
烂肠宴:指纵酒暴食、损害身体的宴会
昙昙:云气盛貌
石陂:地名,吕南公曾在此读书讲学
榆枋:榆树和檀树,语出《庄子·逍遥游》"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喻指卑微的安身之所
溪壑贪:比喻贪得无厌
建水:指建昌军(今江西南城一带)
甔(dan):陶制的盛酒器
忧惔(tan):忧愁煎熬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是吕南公与友人济道在郡楼南的一次偶聚。全诗以"饮"为线索,却写尽了寒儒的困顿与自守,读来有一种苦涩中的旷达。
开篇"酤酒榷吏杓,买鱼市儿篮",十个字便勾勒出一幅市井图景。买酒要面对榷吏的刁难,买鱼只能倚仗市儿,诗人没有避讳生活的琐碎与艰难。紧接着"虽非烂肠宴,亦知足一酣",化用韩愈《赠刘师服》中"烂肠食五鼎"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虽无珍馐满案,但求一醉,这种知足并非真正的满足,而是对现实无奈的妥协。
诗中"解衫挂前楹,岂问布与蓝"一句极见性情。脱下衣衫挂在门前,管它是布是蓝,这种不拘形迹的姿态,正是魏晋风度在宋儒身上的残留。随后回忆石陂旧游,"秋霜正黄柑",以景结情,时光流转之感油然而生。
最打动人心的是"论子赴官职,可余老耕蚕"。友人将赴官途,自己却甘老于耕蚕之间,一"赴"一"老",对比鲜明,却无嫉妒之意,反有"俱为乐榆枋,非效溪壑贪"的自我宽慰。这种安贫乐道,既是儒家固穷节操的体现,也暗含对官场倾轧的疏离。
结尾"将来难预期,既往已备谙。聊尽酩酊兴,安能每忧惔",将全诗推向高潮。未来不可知,过去已谙熟,不如尽情一醉,何必日日忧愁?这看似旷达,实则深沉——正因为深知"寒儒分"的艰难("未易过石甔"),才更需以醉自遣。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宋诗中别具一格。
诗文录《济道过饮偶成长句》·吕南公: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v-nan-gong/20717504326683074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