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óng穷guǐ鬼

现代文翻译

穷鬼断送了我的志向，送它走怎么能没有文章呢

就像道路上的尘埃，多次归来却又焕然一新

跟随我三十年，历经艰难也不辞辛劳

引诱我登上债务的高台，为我聚集愁苦的根源

羁旅在外，风雨交加的夜晚，空荡的屋舍，冰雪覆盖的清晨

成全了我笨拙的谋划，谨慎地守着清冷的大门

遇到酒有时略为躲避，看见钱就生出嗔怒

也憎恨那些富贵子弟，发誓永不失节

前几天参加科举考试，穷鬼忽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以为它舍弃我走了，怎忍心不让我知道

它却跳越篱笆荆棘，欺骗蒙蔽看门人

吹沙迷住众官的眼睛，使他们把玉看成似玉的美石

诡计常常有效，还有谁能评判是非

归来只觉安然，因为我耻于写对策论文

回忆熙宁初年，与你一起生活贫困

互相倾诉厌恶这个鬼，多方设法希望它消散

主考官正昏聩迷惑，委任他操纵风云

仓促间砍断我的脚，把我放在寂寞的岸边

你脱去布衣做官，穷鬼脸上愁得不高兴

自从你有官职，离开家乡八个春天

坐着想俸禄优厚，穷鬼怎敢再亲近

如今枉然来信，没有钱财也说这些

确实啊这个鬼很多，不限于吴楚闽地

阴灵虽然难以预测，也要有婚姻嫁娶

族党各自生子，儿子娶妻又生孙

宗族分支绕遍天下，哪里见不到它们存在

你行将改任京官，路途车辙不同于平民

闺房渐渐珠翠满堂，盘案溢出腥膻荤菜

万一穷鬼不高兴，分离就在迟疑之间

看我与你相惯，应该来会合朋群

增加五成为十，它们的徒众日益繁盛

我的文章虽然极高，穷鬼离去没有缘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吕南公此诗以送穷为题，却翻出新意——他不送财鬼、不送病鬼，专送穷鬼，且以幽默诙谐的笔调，写尽科举失意者的辛酸与自持。全诗三百余字，如叙家常，却字字有骨。

开篇即以"穷鬼断去志，送之岂无文"破题，语气平淡中藏着倔强。穷鬼随他三十年，"间关不辞勤"，这"勤"字用得极妙——穷鬼竟比人还勤勉，反衬出诗人的困顿。接下来"诱我上债台，为我拥愁根"，将穷鬼拟为诱敌深入的奸佞，而诗人甘守"冷静门"，"遇酒或略避，见钱辄生嗔"，这一联写穷鬼之可憎，更写诗人之自持——见钱生嗔，非真憎钱，乃憎因钱而失节。

"昨者试群士"四句，转入熙宁科举之痛。"阒亡忽连旬"，穷鬼悄然而去，诗人反怪其"忍不许我闻"，这种怨而不怒的语气，正是全诗最见功力处。接着"吹沙众官眼，使视玉为珉"，直指科举黑暗——考官昏聩，以玉为珉，而诗人"归来只康然"，因他"耻奏论"，不屑于钻营。这一转折，将全诗从自嘲提升至自傲。

中段回忆与友人共贫之时，"相语厌此鬼，多方愿崩分"，如今友人"脱白布衣"，穷鬼"愁不欣"，而诗人仍守寂寞。此处以穷鬼之去留，写人情之冷暖，笔法含蓄而犀利。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穷鬼"族党各生子"，"宗支绕天下"，穷鬼竟也繁衍昌盛，这一想象荒诞而真实——穷者众，鬼亦众。最后"吾文虽极高，鬼去无沿因"，以自嘲收束：我文章虽好，穷鬼去留却无道理可讲。这正是全诗最沉痛处——不是穷鬼无情，而是世道无道。

全诗以戏谑写悲凉，以幽默写愤懑，读来令人忍俊不禁，掩卷却觉沉重。吕南公一生困顿，此诗即其写照——穷鬼不去，非鬼之过，乃世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