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ǎo老qiáo樵

现代文翻译

哪座山上的老翁两鬓如雪，清晨便背负柴草出发

城门就在望见，但来路漫长，柴重身弱走得像瘸腿的鳖

皮肤干枯，汗水依然淋漓流淌，勉强行走，远处能听到如呜咽般的喘息

同行的年轻力壮者常常能追上他，但他体倦心烦却不敢停歇

街东的少年格外傲慢，袖手站在高门大户前大声呼喝

老翁低头讨价还价，退让地听从少年的言语，过了一刻钟才得到一半的酬劳

交付柴草收取工钱后不敢迟缓，病妻倚靠在门边等待做早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老樵》是宋代诗人吕南公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之一，其力量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对底层苦难近乎白描的冷峻呈现。全诗以时间为轴，从清晓出发到进城交易，层层递进，将一位老樵夫的肉体痛苦与社会性的屈辱紧密交织。

诗的开篇即令人触目惊心：“何山老翁鬓垂雪，担负樵苏清晓发。”白发苍苍的老翁，在清晨便背负柴草出发。一个“何山”的疑问，暗示了山路的遥远与未知。紧接着，“城门在望来路长，樵重身羸如跛鳖”，诗人用了一个极为形象的比喻——“跛鳖”。老翁身体瘦弱（身羸），却背负沉重的柴火，行走艰难，如同瘸腿的鳖。这一比喻不仅写出了体态的扭曲，更写出了尊严的丧失：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只爬行于尘土中的兽。

第三联“皮枯亦复汗淋沥，步强遥闻气呜咽”，进一步聚焦于老翁的生理极限。皮肤干枯，汗水淋漓，脚步勉强支撑，远处的喘息声如同呜咽。这里的“呜咽”二字极具感染力，它将老翁的呼吸声拟人化，仿佛连他的身体都在哭泣。而“同行壮俊常后追，体倦心烦未容歇”则通过对比，突出了老翁的孤立无援。年轻的同行者都能追上他，而他却因体倦心烦而无法停歇，这种“不能歇”的无奈，比“想歇”更令人心酸。

诗的转折发生在进城之后。街东的少年，“和袖高扉厉声唤”，袖手而立，在高门大户前大声呼喝，傲慢至极。而老翁呢？“低眉索价退听言”，低头讨价还价，退让地听从少年的言语。这一“低眉”与“和袖”、“厉声”与“退听”的对比，构成了全诗最尖锐的社会批判。少年代表的是权势与傲慢，老翁代表的是卑微与忍耐。更令人愤慨的是，“移刻才蒙酬与半”，拖延了许久，只得到了一半的工钱。这“半”字，不仅是金钱的克扣，更是人格的践踏。

结尾“纳樵收直不敢缓，病妇倚门待朝爨”，将老翁的苦难推向了高潮。他不敢拖延，不敢争辩，匆匆收钱离去，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一位病妻在倚门等待他回来做早饭。这一笔，将老翁的个人苦难与家庭责任紧密相连，使他的忍耐具有了悲壮的伦理意义。他忍受屈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生存，为了病妻。这种“不敢缓”的紧迫感，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窒息。

吕南公通过这首《老樵》，揭示了宋代社会中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老翁的“鬓垂雪”与“身羸”，少年的“傲岸”与“厉声”，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比。诗人没有直接抒发感慨，而是通过细节的铺陈，让读者自行感受其中的不公与悲凉。这种“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写法，使得诗歌具有了更强的震撼力。老翁的形象，不仅是一个具体的樵夫，更是无数被剥削、被压迫的底层人民的缩影。他的“低眉”与“不敢缓”，是对那个时代最无声却最有力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