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贤良的辅弼大臣在从容议事后,才华横溢的我承担起草诏书之余
在西清的宫廷中承接皇帝机密旨意,在东观般的馆阁里整理各类书籍
像左丘明为《春秋》作传那样走在经典之前,如征南将军那样发凡起例
编年中彰显美德,历代的编纂者自然如凡伯与蘧伯玉般流传
这一揽子工程空前绝后,史家的"三长"(才、学、识)岂能落后于我
宏大的纲领提纲挈领精妙至极,至高的议论完全摒弃了粗陋之人
讹误的文字被修订得像除去"三豕"之误,众人如狙公般各得其所
精华的部分都被采集摘取,多余的部分都被彻底消除
千章文章如组织锦绣般合为一体,研究穷尽万象直至虚静之境
为何像曾参那样愚鲁,也能进入孔仲尼的门第
处于末位却像加长了骈拇,在其中或许如辅车般相互依存
骑着高大的车想学卫国的鹤,努力地效仿骑驴的刘岳
看见弹弓就求烤熟的鸟,临川而望便羡慕游鱼
谁说貂尾可以接续?我自愧像鹗鸟般难以企及
早年入仕希求如东郭先生那样超脱,先知先觉地佩服子舆
直率得如同头变成了笔,智慧却不如那名叫"樗"的无用之材
蜗居之中交往稀少,衣衫褴褛使礼貌也显得疏淡
感叹时光白白流逝,不敢停止前进的马车半步
在天禄阁像杨雄一样校书,在承明庐像严助一样侍奉
时常陪着参加帝王赐宴,顿时不同于带经而锄的贫贱生活
日夜亲近皇帝如面对函丈之问,其他的豪门绝了攀附的衣襟
立锥之地确实有,担石之粮却尚且没有储备
猎犬正被劳神地指挥,神龟宁可拖着尾巴在泥涂中躲避渔人
路过屠门夸张地咀嚼想象肉味,鄙视老鼠洞旁的残余蔬菜
在孔子的阙里难以措辞,在漳滨的病中却得以祛除病痛
学问的勤奋只是徒劳地用力,笨拙的天性又能奈何上天呢
大道如今正在兴起,先生的心意可以舒展
正因为是王者的祥瑞,何必羡慕使君的旗帜
在暗室中欣喜地观看火光,在颓波中依靠决开渠道
面对仁义如同退让一般自然,末节的行为定会沦落消散
词语注释
视草:替皇帝起草诏令,此处指刘筠受命编纂,《册府元龟》
西清:指翰林院或宫廷藏书之所
东观:东汉皇家图书贮藏及校勘之处,此代指馆阁
三豕:典出《吕氏春秋》,"己亥"误为"三豕",此处喻校勘文字讹误
众狙:典出《庄子·齐物论》狙公赋芧,喻众人之见
籧篨(qú chú):一种粗竹席,喻无才之人
凡蘧:即"凡夫俗子"之意,此处用藺相如"完璧归赵"中凡伯之典的变体
骈拇:多余的手指,喻非本分
辅车:颊骨和牙床,喻相依存的辅助关系
乘轩:典出《诗经·曹风·候人》,卫国的鹤穿大夫的车,喻名实不符
刘驴:五代刘岳好骑驴,此处刘筠自比
服子舆:汉代伏湛字子舆,此借指古人
头似笔:典出王僧虔,形容埋头书案
樗(chū):臭椿,喻无用之材,典出《庄子》
折俎(zǔ)宴:帝王赐宴,俎上置牲体
带经锄:典出王勃父王绩,带经而锄,喻勤学贫居
函丈:座位间距丈许,弟子请问之义,此处指亲承师教或接近皇帝
曳裾:豪门门下奔走,典出韩信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宋真宗时期,时刘筠受诏主编《册府元龟》。这是一首典型的"馆阁体"言志诗,但不同于一般应制诗的颂圣,它有着强烈的自我审视与谦逊背后的自负。诗的开篇"良弼论思暇,英才视草馀"点出了任务的背景与自身才干的自信——在宰相们从容议论政务的闲暇中,自己以英才之资承担起草编修的重任。这一起调虽高,却并不轻浮,因为随后的"西清承密旨,东观类群书"迅速将笔锋转入严谨的修史工作之中。
诗中最为精彩之处在于用典的密度与准确度,以及典故背后那层自嘲与自信交织的复杂心理。例如"讹缪刊三豕,公乎喜众狙"一联,"三豕"之典出自《吕氏春秋》,讲的是"己亥"误写为"三豕"的文字讹误,刘筠以此表明自己在编修过程中对文献考据的严谨态度;而"众狙"则暗用《庄子》狙公赋芧的故事,暗示编修大业需要汇聚众人之智。这一联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既见学问,又见功力。
然而,全诗最打动人的并非这些炫示学问的联句,而是中间段落流露出的真实心境。"蜗舍游从寡,鹑衣礼貌疏"两句,以"蜗舍"喻居所狭小,以"鹑衣"喻生活清贫,与"时陪折俎宴"的荣耀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贫富、荣辱的反差,让读者看到了一个在辉煌工程中默默无闻、甘守清贫的学者形象。他自谦"性拙奈天欤",自称"学勤徒力尔",这种谦虚并非虚伪,而是儒家士大夫"谦谦君子"的人格写照。但在这层自谦之下,我们又分明感受到一股潜藏的力量——"宏纲提要妙,至论绝籧篨",他对自己主持编纂这部庞大类书的能力是满怀信心的。结尾"当仁如退让,末迹定沦胥",更以退为进,表达了他在学术与道德上的坚守。全诗意脉流转自然,虽用了三十韵之多,却没有堆砌之感,反而因情感的真挚与脉络的清晰而显得气韵生动。
诗文录《受诏修书述怀感事三十韵》·刘筠: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yun/20717505129011486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