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ǎn揽jìng镜

现代文翻译

对着镜子发愁，却毫无办法去染黑这满脸的白胡须；曾经想要上书朝廷，如今却只能退隐乡间，不再问津朝堂。

就像老去的将军在班师回朝后失去了用武之地，又像是乡野里那个贫穷的书生在放学归来的暮色中。

人生百年就像一道电光，转眼间就生灭无常；一切过往不过是春梦一场，何必再去寻思计较。

篱笆边还剩下几朵开败的菊花，我随手将它们乱插在黑头巾上，拄着拐杖嬉笑着度过这残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克庄这首《揽镜》写于晚年，通篇没有一句是哭穷或叹老，却处处透着一种“把日子过明白了”的通透，读来令人既感伤又释然。开篇“揽镜无方染白髭，垂车有疏叩丹墀”是全诗情感的核心所在。“无方”二字极妙，面对镜中白发，诗人既无法染黑，更无力回天，只能坦然接受；而“垂车”表明他已托病致仕，虽然曾想“叩丹墀”上书朝廷，但如今回首，不过是镜花水月。这种“欲进则止、既退则休”的矛盾，正是南宋末年士大夫普遍的精神困境。紧接着的“故将军老班师后，村校书贫散学时”是诗人的自况。以“村校书”自比，是极高的自谦，也带着几分自嘲——曾经指点江山的豪气，如今只剩下了乡野穷书生的落魄，这种落差在“贫”字里压得极实。然而妙就妙在后四句的笔锋一转。“百岁电光俄变灭，一场春梦莫寻思”将人生百年比作电光与春梦，看似消极，实则是一种彻底的解脱——既然一切如梦幻泡影，那就“莫寻思”了，不内耗，不纠结。最出彩的收尾是“篱边尚有开残菊，乱插乌巾策杖嬉”。“乱插”二字用得极有画面感：不是精心侍弄的名花，而是篱边几朵开败了的菊花；不是正襟危坐地欣赏，而是随手乱插在自己黑色的头巾上，拄着拐杖嬉笑打闹。这个“嬉”字，把前面所有的沉重、贫寒、衰老全部消解了。比起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刘克庄这里多了一份晚年的顽皮与天真，是历经沧桑后真正沉淀下来的生命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