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é得guī归

现代文翻译

我身形如嵇康般憔悴已不堪重负，哪里还忍心搀扶着身体去朝廷参拜

头上又添了千万缕白发，只在镜子前希望少签署一点清冷微薄的官职文书

续写补亡的诗篇以保存古人遗意，阐发崇有论以纠正清谈的风气

到了暮年我只愿紧闭门户隐居东涧，但你劝我出仕，我内心终究不免感到惭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克庄这首《得归》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千钧，写尽了一位南宋老臣去国还乡时的复杂心境。首联以“叔夜”自比，嵇康（叔夜）身怀绝技却遭司马氏迫害，此处刘克庄借用这个典故，既暗示自己虽具才华却不被重用，更通过“形骸已不堪”的惨状，将身体上的衰老与政治上的失意叠加在一起。这种自比并非单纯的卖惨，而是用嵇康的悲剧命运来质问：既然身体已如残枝败叶，又怎能再勉强去朝堂上参拜？这里的“安能”二字，既是身体的无力，也是政治上的决绝。

颔联的“省一条冰细署衔”尤为精彩。“一条冰”比喻官俸之微薄，也暗指为官的冷清；“细署衔”则是在细微的文书上签署官名，这个动作充满了仪式感的荒谬。诗人通过这种微小的细节，揭示出在官场末端的渺小与无意义。而“添千茎雪”则直白地描写了镜中白发的增多，将生理性的衰老与官场的消磨并置，暗示了岁月在毫无建树中流逝的悲哀。

颈联提到了“补亡诗”与“崇有论”，这是刘克庄作为理学家的学术寄托。在政治失意后，他将精力转向了整理古人的遗篇与阐发新学，这是一种“用世不成，退而修书”的无奈与自我救赎。这种转折使得全诗从个人的衰老之叹，上升到了文化传承的高度，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特有的双重人格：在朝为臣，在野为士。

尾联“暮年坚壁惟东涧”是全诗的高潮。诗人发誓在晚年将紧闭门户，只守着东涧的山水，这是他对官场最后的拒绝。然而，“老子方渠未免惭”一句，却又在决绝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羞赧与自嘲。这里的“惭愧”并非因为归隐，而是对于此前在朝堂上未能坚持节操或未能更大作为的反思，或者是对于对方（或许是催他出仕的友人）劝说的无奈回应。整首诗在自嘲与自许之间摇摆，展现了刘克庄晚年诗歌中特有的沉郁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