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ōng冬wén蚊

现代文翻译

南方的时节有些错乱，冬天竟然有蚊子在飞舞。

难道是因为饥饿而化作精怪作祟，从而触发了灾祸的机关？

它们似乎特别讨厌画着图案的烛光，驱赶后仍然钻进了丝帐之中。

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已远隔天涯，此时哪还顾得上别的，不如挥动扇子把它们赶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克庄这首《冬蚊》，乍看只是写冬日见蚊的琐碎小事，实则藏着宋代士大夫独特的理趣与幽默。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它打破了“冬有蚊”这一反常识现象带来的惊恐，转而用近乎诡辩的逻辑去解构它。

首联“南州时令舛，冬月有蚊飞”直陈事实，指出南方气候乖戾，冬天竟有蚊子飞舞。这里的“舛”字用得极重，将自然界的反常上升到“错乱”的高度，奠定了全诗略带荒诞感的基调。然而，诗人并未止步于惊讶，颔联“岂是为饥祟，因而触祸机”陡然一转，开始进行理性剖析：蚊子冬天出来，难道是因为太饿而变成精怪（祟）？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要触犯天条、招致祸端？这种“为饥祟”与“触祸机”的联想，既是对古人迷信观念的戏谑，也带着一丝对自然秩序被打乱的担忧。逻辑看似严谨，实则充满黑色幽默——蚊子哪里管什么祸机，它们只是飞罢了。

颈联“照尤嫌画烛，驱尚入罗帏”则从动作上刻画蚊子的顽固。即便点了画着图案的蜡烛照明，蚊子似乎更讨厌光明；即便费力驱赶，它们依然钻进丝绸帐子里。这里通过“嫌”与“入”两个动词，写出了人与蚊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也侧面烘托出南方冬日蚊子之难缠。这种细节描写极具生活实感，让读者仿佛看到诗人坐在灯下，眉头紧锁，对着漫天飞舞的小虫无可奈何的样子。

尾联“吾母音容远，何妨用扇挥”是全诗的情感落点，也是最耐人寻味之处。前文还在讨论蚊子是否“触祸机”，突然笔锋一转，提到了远在故乡的母亲。这看似跳跃，实则逻辑自洽：正因为想起母亲音容渺远，思念之情难以排遣，所以面对蚊子的骚扰，便不再将其视为“祸机”或“祟”，而是以一种豁达甚至略带轻蔑的态度回应——“何妨用扇挥”。这一转，将生物性的厌恶（蚊子）转化为了伦理性的慰藉（思母）。因为思念母亲，当下的不适变得次要；因为无法团聚，挥扇驱蚊成了某种排解乡愁的仪式。这种从“怪蚊”到“思亲”的情感升华，使得这首小诗超越了单纯的咏物，获得了一种深沉的温情。

刘克庄作为南宋江湖诗派的代表，常以理趣入诗。此诗没有堆砌辞藻，而是以严密的逻辑链条（反常-猜测-现象-态度）串联起四个意象，最终落脚在人情。它不像《诗经》那样质朴，也不像李商隐那样朦胧，而是一种清醒的、带有宋代智性色彩的调侃。读完此诗，人不会觉得蚊子可怕，反而会因诗人那份“思母而忘蚊”的柔软心肠，感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