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ì立chūn春shí十sì四yùn韵

现代文翻译

时间从农历十二月走到了正月，高大的城楼上又再次颁布了新春的号令。

平民百姓拥挤得都无法分开，杂乱的人群像山一样涌来。

农户们为了预测一年的吉凶祸福，大多通过观察牛（觳觫）的状态来判断。

听人说如果牛全身发红，那是因为有干旱的灾咎。

又说如果牛的尾巴和角发白，也要担心冬天会格外寒冷。

我身体疲惫无力耕地，面对这些景象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

我平生心中总是希望丰收，即使年老心志依然如朱砂般赤诚。

正当兴起去西边田地的劳作时，却稍显南方来的船只（物资）有所匮乏。

因焦虑而辗转反侧睡眠很少，清晨因为噎塞甚至无法进食。

哪里还敢指望仓中有余粮让鸟儿栖息（形容粮食极多），渐渐恐怕连田间遗落的麦穗都难以拾取。

皇上仁慈如同上天一般，徭役简少税赋宽厚。

派出的官员都是循法良好的，贬黜的首先是那些贪婪残暴的人。

一旦被记录在丹书（诏令）之内，又怎能比得上流芳于青史之间。

我正与平民伍为伍，又有谁能替我去向县官诉说这番话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克庄这首《立春十四韵》写于宋孝宗隆兴二年（1164）或稍后，当时他正处人生低谷，罢官闲居。诗题虽为“立春”，内容却从农历十二月写到正月，核心并非歌颂节气更替，而是借“立春”这一特定时间节点，描写民间通过观察“牛”（觳觫）的身体特征来占卜全年吉凶的民俗，进而抒发自己身为士人却无力耕作、心系民生的复杂心境。

全诗最见匠心之处在于对民俗细节的捕捉与转化。颔联“齐民拨不开，杂遝来如山”，用“拨不开”和“来如山”形容百姓围观占卜时的拥挤场面，动词选择极具动态感，将抽象的“热闹”转化为可视的物理压迫感。颈联“颇闻举体赤，其咎为燥乾；又云尾角白，亦虑冬祁寒”，这里诗人并非在记录迷信，而是在分析民间如何通过牛的生理反应（赤身意味着干旱，白角意味着严寒）来预判气象。这种将自然现象与农业命脉紧密挂钩的描写，显示了诗人对农耕社会的深刻洞察——在科技不发达的时代，生物征兆是农民唯一的天气预报。

然而，真正打动人心的转折在于第6句“吾惫不能耕，对之发长叹”。诗人此时已年过五十（据传当时约54岁），身体衰弱无法亲自下田，面对百姓对“牛”的虔诚占卜，他感到的不是好奇，而是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惫”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政治抱负落空后的精神倦怠。随后的“平生愿丰心，虽老犹如丹”是对前句的强力反弹，用“丹”（赤心）呼应前文的“赤”（牛体之赤），将自然的征兆升华为政治操守，手法极为精妙。

尾联“陛下仁如天……谁为语县官”则将视野从个人拉向社会。他一方面歌颂朝廷轻徭薄赋（役简税赋宽），另一方面又痛斥地方官贪婪（黜削先饕残）。最后的设问“谁为语县官”，既是一种无奈的自嘲（自己已非官身，无权无责），也是一种深刻的批判：即使中央政策仁慈，若执行层面（县官）腐败，百姓依然受苦。整首诗在民俗叙事中包裹了严肃的社会批判，体现了南宋士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典型心态，但语气比范仲淹更为沉郁，多了几分对现实无力改变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