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àn恋xiù绣qīn衾

现代文翻译

回想当年正月十五，人们在歌舞中庆祝太平盛世。

醉醺醺地归来，只见庭院里洒满了斑驳的花影。

准备好长夜的欢娱，重新开设宴席，

甚至嘲笑那姑苏城的万家灯火，竟觉得还不够明亮彻夜。

而如今街市上只剩下歌女与骏马相伴，

我客居他乡，只见黄昏时分细雨洒满了全城。

十年的往事，就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只能想象家里的亲人们，正在乡村的庙宇里观看花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辰翁的这首《恋绣衾》是一首典型的“以乐景写哀情”的忆旧之作，读来令人如饮冰水，透骨生寒。全词紧扣“灯”这一核心意象，通过今昔元宵灯会的强烈对比，将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揉碎在字里行间。

上片起笔便是繁华至极的回忆：“当年三五舞太平”。一个“舞”字，写出了南宋末年临安的奢靡与虚假的繁荣。那时的元宵节，人们沉醉在“花影满庭”的良宵美景中，“办永夜、重开宴”，通宵达旦地狂欢。作者用“笑姑苏、万眼未明”来形容当时灯火之盛——满城灯火辉煌，竟让世人嘲笑那些还未亮起的眼睛（或指灯火之亮胜过星辰，彻夜如昼）。这极尽铺陈的笔墨，看似在赞美盛世，实则暗藏讥讽：这种建立在歌舞升平之上的太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而笔锋陡转，下片瞬间跌入现实的深渊：“而今绕市歌儿马，客黄昏、细雨满城。”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火树银花，而是街头巷尾只剩下卖唱的歌女和代步的马匹，冷冷清清。更致命的是天气，“客黄昏、细雨满城”，没有璀璨的灯火，只有凄迷的细雨笼罩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这里的“细雨”不仅是实景，更是诗人内心愁绪的外化，它洗去了节日的色彩，只留下灰暗的现实。

结拍两句最为沉痛：“十年事、去如水，想家人、村庙看灯。”南宋灭亡至今已近十年（刘辰翁生于宋理宗淳祐十年，卒于宋恭帝德祐二年之后不久，此词作于宋亡后）。“去如水”三字，道尽了历史沧桑与个人命运的无力感。最令人心碎的不是诗人的漂泊，而是他想象此时家乡的亲人，只能在简陋的“村庙”里看灯。昔日的“万眼未明”与今日的“村庙看灯”，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对比。这种“对面着笔”的手法，不言自己之苦，而写家人之艰，使得那份家国之痛更加深沉厚重，余味无穷。

整首词语言清丽而意境苍凉，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号，却在平静的叙述中将南宋遗民的亡国之痛表现得淋漓尽致，堪称宋末词坛的压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