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昔日我造访过超禅师的寺院,在雨中听着雨声,倚靠在稀疏的窗棂上入眠
低声吟诵间得到了深邃的警悟,稍作歇息后豁然开朗,生出孤高的清醒
天地四方万物为何这般浮游不定,太阳(时光)飞驰,永无停留
再次回来不过三年不到,禅师却已如杯仙般超度,去往了西方的玄妙之境
禅师的头巾和鞋子空挂在墙壁上,庭院里芳草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那些优美的嘉树也被剪伐,被霜打过的树干上再也留不住一抹青绿
人世间的生变哪里是常事呢?孤独的月亮只在幽暗的秋夜中默默运行
它偶然间流下清辉,倏忽之间又收敛了光芒
旦夕的变化不值得去计较,只惋惜你(禅师)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风骨与法度
满腔的感慨有谁能与我共鸣?只有晴日屋檐下的风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词语注释
超师: 僧法号,指超禅师
小瀹: 稍作休息、停歇
四极: 天地四方,指世间万物
织乌: 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代指时光
杯度: 比喻超脱、羽化或飞升
巾屦: 头巾和鞋,代指僧人的衣物遗物
霜干: 被霜打过的树干,指树木枯败
韬灵: 收敛灵光,指月亮隐去
典刑: 通“典型”,指法度、准则,此处指依然保有原本的风骨法度
文学赏析
此诗为七言排律,押青、蒸韵(或邻韵通押),题目中的“庭”字提示了韵脚归属及写作契机,并非指以“庭”字为韵。黎廷瑞曾两次造访西禅院的超禅师,诗中“杯度已西溟”化用僧人道护乘杯渡海的典故,喻指禅师圆寂超脱;“小瀹开孤醒”则点出禅师生前对诗人的点化与影响。禅师在诗人第二次造访后一年圆寂,诗人重访故地,于生灭交织的景物中体认无常,写下这首兼具悼亡之情与禅学理趣之作,是宋末遗民诗人常有的佛道体悟。
第五联“巾屦空挂壁,芳草绿满庭”通过具象画面对比,极写“人亡物在”之况。“空”在此处作形容词,意为空荡、空虚,形容墙壁上挂着的衣物因主人离去而显得荒寂无主;而“绿”则描绘庭院中芳草滋长的蓬勃生机。死寂的空墙与鲜活的绿植在视觉上形成强烈反差,生与死、有与无、静与动在此对仗中交织,诗人未用呼天抢地的辞藻,仅以冷静白描,便将物是人非的残酷与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使读者在对比中生出深切的不忍与怅惘。
尾联“晴檐语风铃”将情感推向高点。此前各联多聚焦于“灭”之象——禅师的离去、草木的枯荣、月光的消逝,而此句笔锋一转,落回现世鲜活的细微听觉:晴好天气下,檐下风铃随风作响。这既是听觉上的余韵,也暗合禅机:风铃的“语”对应禅师的“默”,动与静、生与死在此处相参相续。诗人将沉重的悼亡之情转化为一种清冷的清寂之音,以有声写无声,以有动写永恒,成为全诗最见功力的收束,在生灭流转中体现了深厚的禅理。
诗文录《壬午再过西禅超师化去一年追感遂赋庭字》·黎廷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ting-rui/2071751088254799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