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可怜那头黄牛,在秋天的田垄里忙碌不停。
它既筹划了我的米饭,又筹划了我的菜汤。
我每天早晚只给它一捆草料,这回报实在微薄。
我一吃饱饭就感到惭愧,不禁悠悠地感叹我这一生。
词语注释
黄觳𧥆:指黄牛。觳觫,本意牛颈间骨相,形容牛体躯高大,此处借指黄牛。
役役:勤劳,忙碌不停的样子。
谋我饭:筹划我的米饭。
谋我羹:筹划我的菜汤。
早暮:早晚,泛指日常。
一束刍:一捆草料。刍,割下的杂草,可作牛马饲料。
良亦轻:也实在微薄、轻易。
辄:就。
自媿:自感惭愧。
文学赏析
这首诗初看平淡无奇,写的不过是农耕生活里的老黄牛。但细读之下,你会发现诗人用极其克制、近乎白描的手法,在人与牛的关系里撕开了一道伦理和心情的裂缝。
最打动人的是开头“可怜黄觳𧥆,役役秋畦耕”。一个“可怜”定下了全诗的情感基调。诗人不是在写牛的劳作,而是在写自己的不忍。紧接着,“既以谋我饭,又复谋我羹”这句把牛的功能化到了极点。牛的一生,在农人的账本上,被拆分成两样东西:饭和羹。这种冷酷的拆解是农业社会的常态,但在这里被诗人记录下来,本身就带着一种清醒的痛感。你很难不注意到,“谋”字用得很重,牛不是在劳作,是在替人筹划生计。
诗眼落在第四句“饱食辄自媿,悠悠念吾生”。“辄”字点出了那种习惯性的愧疚——只要吃饱饭,这种愧意就自动浮现。为什么惭愧?因为第三句“早暮一束刍,所报良亦轻”已经交代了:人每天喂给牛一捆草料,相比于牛换来的温饱,这笔账人心里是不占理的。这里的“念吾生”不仅仅是感叹生命苦短,更是在叩问自我存在的正当性:我凭什么理所当然地消耗另一个生命?
黎廷瑞是宋末元初的遗民诗人,学界推测他晚年隐居乡间,远离了政治漩涡,反而在泥土和牛气中找到了对生命的反思。这首诗没有宋末常见的沉痛家国之语,却用最日常的“饭”与“羹”,触及了人对动物、对造物的根本负疚。这种由“饭”生出的羞愧,比任何宏大的抒情都更具穿透力,它让读者在咀嚼盘中时,也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
诗文录《种蔬二首 其一》·黎廷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ting-rui/20717510882506055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