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田里的麻雀轻飞,墙根下的老鼠忙窜。
天亮了,它们啄我的粟米;天黑了,它们又吃我的黍子。
瘦牛卧在墙角的阴处,枯草在风雨中翻腾作响。
词语注释
翾翾:轻柔飞翔的样子,多形容鸟雀
贸贸:忙碌忙碌的样子,形容鼠类活动频繁
墉:土墙、围墙
黍:一种黄米,古称黍子
羸:瘦弱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见功力处,在于它用极为平实的语体写出一重极深沉的痛感。原诗结构紧凑,起首以两组叠字“翾翾”与“贸贸”铺陈动态:鸟雀飞翔轻快,鼠类蠕动密杂,两个叠字将田间两种动物的声响与姿态同时呈现,为后文“啄”与“食”的索取行为做了精准的铺垫。真正让全诗沉下去的,是画面视角的突然切换。前部分写雀与鼠对“我”的侵入——“朝啄我粟暮食我黍”——主语是“我”,情感指向是“我”被侵扰的恼怒;而后续“羸牛卧墙阴”一句中,“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瘦牛卧在墙阴下的静默画面。这种视角的转移,是古典诗歌中具体的“以物写己”手法:诗人不言己之贫病,而说牛之羸弱;不言人之流离,而说牛之无所依归。末尾“枯草閙风雨”收束全篇,“閙”字用得极重,枯草本无生命,“风雨”更使其零落,这个字既写出风雨击打枯草之声的嘈杂,又暗含一种徒劳与荒谬——无人关注的角落,连草都在被折磨。这种写法与陆游“零落成泥碾作尘”一脉相通,都是不写人的痛苦本身,而将人的处境投射在物上。
从创作背景看,黎廷瑞(1250—1328)是宋末元初诗人,亲历宋亡之痛,其诗多写乱世中底层百姓与文人的漂泊无依。此诗表面是田间杂感,实则是对一个时代秩序崩坏的隐喻:旧的秩序(我、粟、黍、牛)已被侵入、榨取、废弃,而一切都在风雨中“閙”着,无人在听,无人理会。全诗不着一“恨”字,不着一“痛”字,读来却字字是痛。
诗文录《杂感六首 其二》·黎廷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ting-rui/2071751088246411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