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ú读shū书

现代文翻译

卧病在幽静的云林深处，寂静之中无人相伴居住

强劲的高风吹落树叶，清冷的晚风让窗景显得格外空虚无物

忽然想起往代的历史往事，姑且翻开案头堆积的书卷

刚读时暂且感到欣然快意，读得稍久便忍不住叹息声声

有时怒发冲冠感到愤激，有时回头挽袖暗自啜泣

抚摸书卷忽然自叹，恐怕我未免太过疯狂且迂腐

这些往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何况已经是千年以后的事情

直到今天时间绵延不断，你的心境究竟又是如何

满腹怀才却无法施展，只好将冰炭般的矛盾心境夹带在身

因此才获得冲淡宁静，万千念头全部扫除殆尽

岩间野花吹来幽香，清美的酒液足以斟满酒壶

姑且再举起一杯酒，在冥然之中姑且自寻乐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黎廷瑞这首《读书》，乍看像是一首普通的闲适诗，写病中读书、饮酒自娱。但若细读其情感脉络，会发现它远非“冲淡”二字可概括，实则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家国之忧与历史虚无感。诗人的高妙之处在于，他没有直接呼喊痛苦，而是通过“读书”这一行为，将内心的剧烈冲突层层剥离，最终归于一种带有痛感的“静”。

全诗最精彩的转折在第9句：“有怀不自展，乃挟冰炭俱。”这里的“冰炭俱”用得极重。通常文人写心情的矛盾会用“悲喜交集”，但黎廷瑞用“冰炭”并置，暗示了两种截然相反且无法调和的极端情绪在胸中撕扯。这是因为他“有怀”却“不自展”——那些关于前朝宋室兴亡的悲愤（结合其“冲冠或愤激”），在现实面前无处安放，只能转化为一种生理性的寒热交迫。这种写法比直接写“悲痛”更具张力，它揭示了创伤记忆无法被理性消化的状态。

接着，诗人进行了一次冷峻的自我审视。第7、8句问自己：“此何豫尔事，况复千载馀？”读书所感怀的是往代事，与当下何干？况且那是千载之前的事。这种理性的抽离，其实是一种无奈的防御机制。他强迫自己用逻辑去消解情感，进而得出“来今正绵绵，尔心复何如”的结论——时间流逝至今，人心究竟如何？这一问，从个人小我跳脱出来，指向了历史长河中人类情感的永恒困境。

结尾处“岩花吹幽香，清酒堪满壶”，看似归向自然的闲适，实则是“万念悉扫除”后的结果，而非初衷。他通过读书引发的心理风暴，强行清扫了杂念，才勉强在岩花与清酒中获得片刻“冥然”。这里的“且复”二字尤为关键，透露出一种疲惫后的权宜之计，而非真正的旷达。整首诗结构上由“静”入“动”（情感波动），再由“动”归“静”（自我压抑后的平衡），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闭环。它证明了宋末元初遗民诗歌中，那种无法言说的历史创伤往往只能借助“读书”与“饮酒”的仪式，来暂时安置那“挟冰炭俱”的灵魂。